第156章 知识的重量，原来会呼吸

　　司马懿走了。

　　走得无声无息，甚至带着点仓惶的背影，与来时那副智珠在握、稳坐钓鱼台的姿态判若两人。

　　他带来的那些关于天下大势、合纵连横的宏伟蓝图，那些他自以为能拿捏刘芒，让其心甘情愿成为司马家崛起垫脚石的筹码，在那一排排轰鸣的机床、那标准化到令人发指的零件、以及那本差点让他社会性死亡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必修一）面前，彻底沦为了笑话。

　　知识的重量，刘芒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不仅能砸死人，还能砸得你心态崩塌，砸得你怀疑人生。

　　工坊的“洗礼”效果是显著的。接下来的几天，刘芒麾下各个体系都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以马钧为首的工匠团体，走路都带风，以前搞研发多少还带着点“奇技淫巧”的不自信，现在腰板挺得笔直，开口闭口都是“少主说过，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根据少主赐下的工科入门所述……”

　　就连来拉货的糜家商队管事，看着工坊里那效率激增的生产线，眼神都变了，以前是看摇钱树，现在更像是看一座无法理解但绝对要抱紧大腿的神迹。

　　“啧，司马老……嗯，司马仲达这一趟，效果拔群啊。”刘芒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院子里特制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用砸罐子砸出来的（疑似）武夷山大红袍泡的茶，美滋滋地呷了一口。

　　贾诩坐在他对面，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闻言眼皮都没抬：“少主这一手‘知识碾压’，确实比刀剑更诛心。司马懿此人心高气傲，经此一挫，短期内应不敢再轻易窥视我方虚实。不过，毒蛇缩回洞穴，只会舔舐伤口，磨砺毒牙，下次再出，必更为致命。”

　　“文和先生，你能不能别老是这么清醒，让我多得意一会儿不行吗？”刘芒放下茶杯，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这才刚享受了一下用知识武装头脑，用科技改变命运的成就感。”

　　贾诩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淡淡道：“诩只是提醒少主，司马懿带来的‘灰尘’，我们自己也需拂拭。工坊之利，已现端倪，各方探子恐怕早已将消息传回。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合纵连横的口水仗了。”

　　刘芒点了点头，贾诩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砸罐子带来的技术优势是巨大的，但也是显眼的。就像一个小孩抱着金砖招摇过市，想不引人窥视都难。

　　“兵来将挡，水来……我砸罐子。”刘芒嘿嘿一笑，“对了，文和先生，司马懿走的时候，那本五三……”

　　贾诩终于抬了抬眼皮，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神色：“依少主吩咐，‘送’给他了。他接过去时，手抖得厉害。”

　　刘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让未来的晋宣帝手捧五三，这画面太美不敢看。希望司马懿同志能感受到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知识关怀”，最好能夜不能寐，孜孜不倦地研究一下牛顿老爷子的棺材板……哦不，是力学定律。

　　“不过，少主，”贾诩话锋一转，“工坊产能提升虽快，但铁矿来源、工匠培养，仍是瓶颈。尤其是优质铁矿，如今我们势力范围之内，并无大型富矿。”

　　这是个现实问题。光有技术，没有原材料，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刘芒摩挲着下巴，开始琢磨是不是该砸几个“地质勘探罐”或者“露天铁矿坐标罐”之类的玩意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一个洪亮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

　　“贤侄！刘贤侄！你在里面吗？俺老张来看你啦！”

　　这嗓门，这自称，不用猜，肯定是张飞。

　　刘芒和贾诩对视一眼，贾诩瞬间又恢复了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入定状态，仿佛刚才分析天下大势的不是他。

　　“三叔？快请进！”刘芒起身相迎。

　　只见张飞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关羽。张飞一进院子，那双环眼就瞪得像铜铃，四处扫视，鼻子还用力吸了吸。

　　“咦？贤侄，你那个……那个能冒泡的甜水儿呢？就是上次你给俺喝的那个，叫什么……哦对，‘快乐水’！还有没有？快给三叔来一罐！这鬼天气，热死个人！”张飞一边说，一边用手扇着风，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渴死了。

　　关羽在一旁抚着长髯，丹凤眼微眯，带着几分矜持，但还是补充了一句：“若有，关某亦可尝……嗯，解解渴。”

　　刘哑然失笑。得，这俩“碳酸饮料受害者”是彻底上瘾了。之前他砸出一箱可乐，本着分享（以及看看古人反应）的精神，给这两位叔叔尝了尝，结果倒好，直接开发出了两位三国时期的可乐忠实粉丝。

　　“有有有，三叔二叔稍等。”刘芒笑着走到墙角一个用冰块（也是砸罐子产物）镇着的木箱旁，掏出两罐可乐，“砰”、“砰”两声拉开拉环。

　　滋——！

　　那熟悉又诱人的气体声音响起，张飞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个箭步冲上来，几乎是抢过一罐，仰头就“吨吨吨”灌了下去。

　　“嗝~~~~”

　　一声悠长而响亮的嗝声回荡在小院里，带着心满意足。

　　“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张飞抹了一把沾在虬髯上的泡沫，畅快大笑，“贤侄，你这玩意儿，比什么美酒都带劲！俺老张这辈子没喝过这么爽口的东西！”

　　关羽接过另一罐，动作要比张飞文雅许多，但喝下去的速度一点也不慢，喝完同样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嗝，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舒爽。

　　“此物确实奇特，饮之如有一股气自丹田升起，通达四肢百骸，烦渴顿消。”关羽点评道，努力维持着武圣的形象。

　　刘芒忍着笑，心想：可不咋地，二氧化碳顶的呗。

　　张飞几口喝完，意犹未尽地看着空罐子，又眼巴巴地瞅向刘芒那个宝贝木箱。

　　“贤侄，你看……三叔大老远跑来，这一罐也不解渴啊……”

　　刘芒赶紧摆手：“三叔，不是小气，这东西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容易骨质疏松。”他试图用古人能理解的词汇解释。

　　“骨质疏松？啥意思？”张飞一愣。

　　“就是……骨头会变脆，容易断。”刘芒尽量通俗地说。

　　张飞一听，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嘿！俺老张的骨头，比铁还硬！怕它个鸟！再来一罐！”

　　刘芒：“……”

　　最后还是关羽看不下去了，沉声道：“三弟，休要胡闹。此乃芒儿珍奇之物，岂可贪得无厌。”

　　张飞这才悻悻作罢，但依旧盯着那木箱，眼神恋恋不舍。

　　刘芒赶紧转移话题：“二叔，三叔，今日过来，不只是为了……呃，‘快乐水’吧？”

　　关羽点点头，神色一正：“确有事。大哥与我等商议，工坊产出军械日益精良，我军装备焕然一新，战力提升显著。然，兵贵精不贵多，大哥有意扩编一支精锐，专司使用这些新式装备，以期发挥最大效能。此事，还需芒儿你参详。”

　　刘备这是要搞特种部队啊！刘芒心中一动。确实，有了更好的刀剑、更强的弩箭（甚至以后可能会有更超规格的玩意儿），就需要更专业的士兵来使用。

　　“大伯有此远见，侄儿佩服。”刘芒先捧了一句，然后道，“组建精锐，除了装备，训练之法也需革新。侄儿这里，倒是有一些……嗯，来自罐子里的‘训练奇术’。”

　　张飞一听，又来劲了：“训练奇术？比俺老张的法子还管用？”

　　刘芒笑了笑：“三叔的训练之法，自然是极好的，勇猛精进。不过侄儿这法子，可能更注重……细节和耐力。”他脑海里已经开始浮现诸如“负重越野”、“四百米障碍”、“信任背摔”之类的现代军事训练科目了。让张飞、关羽去练信任背摔？那画面想想就有趣。

　　关羽丹凤眼闪过一丝精光：“哦？愿闻其详。”

　　“此事需从长计议，还需与子龙将军，以及高顺将军（如果他能挖过来的话）一同商议。”刘芒说道，“不过，二叔三叔来得正好，侄儿刚得了点新玩意儿，或许对练兵有帮助。”

　　说着，他又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堆着几个今天早上刚砸出来的罐子产物。他扒拉了一下，找出几个油纸包。

　　“这是……”张飞好奇地凑过来。

　　刘芒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块块四四方方，颜色深褐，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东西。

　　“此物名为……‘压缩干粮’。”刘芒介绍道，“别看样子普通，但顶饿！这么一小块，能抵半天饥饿，而且方便携带，不易腐坏。”

　　这是他在心里默念“军粮罐”砸出来的，没想到真出了这玩意儿，看包装风格，很有种上世纪的感觉，但实用性强啊。

　　“就这么个小玩意儿？能顶半天？”张飞拿起一块，掂量了一下，满脸不信，“贤侄，你可别糊弄三叔。”

　　“三叔若不信，可以尝尝。”刘芒怂恿道。他也很想看看张飞咬压缩干粮的表情。

　　张飞也是个实在人，闻言真就张嘴“咔嚓”咬了一大口。

　　然后……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只见张飞腮帮子高高鼓起，眼睛瞪得更大，咀嚼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和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仿佛在跟一块石头搏斗。

　　关羽见状，皱眉道：“三弟，如何？”

　　张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嘴里那一口咽下去，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看着手里那块压缩干粮，憋出一句：

　　“俺……俺的娘嘞！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比俺的丈八蛇矛还硬！差点没把俺的牙给崩了！”

　　刘芒努力憋着笑，解释道：“三叔，这个不能直接这么啃，得就着水，小口小口吃，或者掰碎了泡在水里吃。”

　　张飞一脸“你怎么不早说”的幽怨表情，拿起旁边石桌上的茶水猛灌了几口，才感觉喉咙顺畅了些。

　　“不过……”张飞回味了一下，又道，“咽下去之后，肚子里倒是暖烘烘的，确实有点顶饱的感觉。就是太费牙口和口水了！”

　　关羽也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掰了掰，发现极其坚硬，点了点头：“若真如芒儿所言，此物于行军打仗，尤其是长途奔袭、敌后作战，确是神器。可省去大量生火造饭之时，亦不用担心粮草不济。”

　　“二叔明鉴。”刘芒笑道，“除了这个，还有这个。”他又拿起另一个小一些的油纸包，里面是一些细长的、带着过滤嘴的东西。

　　“这又是何物？”张飞现在对刘芒拿出来的任何新奇东西都抱有一定程度的“警惕”。

　　“此物名为‘香烟’。”刘芒摸了摸鼻子，这玩意儿他也砸出来过几条，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点燃后吸食其烟雾，有……提神醒脑、缓解压力之效。”他尽量往好处说。

　　“提神醒脑？”关羽来了点兴趣，“与茶类似？”

　　“呃……形式上不太一样。”刘芒心想，这区别可大了去了。他抽出一支，自己先示范了一下怎么点燃，然后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张飞和关羽都好奇地看着他。

　　“贤侄，你这……吞云吐雾的，像个得道的神仙！”张飞惊奇道。

　　刘芒被这话呛得咳嗽了两声，解释道：“就是一种习惯而已，二叔三叔可以试试，不过第一次可能不太适应。”

　　张飞是个勇于尝试的，也学样子点了一支，吸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瞬间响起，张飞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脸憋得通红。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呛死俺了！”张飞一边咳嗽一边大叫。

　　关羽见状，原本伸出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明智。看来二爷对未知事物的警惕性很高。

　　刘芒赶紧给张飞拍背顺气：“都说了第一次不适应嘛……”

　　好不容易缓过劲，张飞看着手里那支燃烧的香烟，如同看一条毒蛇：“这玩意儿还提神？俺看是催命！不要了不要了！”

　　刘芒无奈，看来烟草这玩意儿在三国有点水土不服。他默默将剩下的香烟收好，心想：看来这玩意儿只能自己偶尔解闷，或者将来看看能不能用来……忽悠曹操？据说曹老板有头风病，说不定能“以毒攻毒”？

　　经过压缩干粮和香烟的小插曲，张飞对刘芒“罐子出品”的新奇玩意儿算是有了更全面的认识——不一定都是“快乐水”那样的好东西，也可能是有硬度没口感的军粮，以及能呛死人的“仙气”。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进院子，躬身禀报：“少主，马钧先生求见，说是有要事。”

　　“哦？让他进来。”刘芒神色一正。

　　很快，马钧满脸兴奋，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纸张，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少……少主！成……成了！”马钧激动得口吃更严重了些，脸涨得通红。

　　“德衡，慢慢说，什么成了？”刘芒安抚道。

　　“就……就是您之前给的那本天工……开物里提……提到的，‘活字印刷术’！我们……我们反复试验，改进了材料和……和胶泥配方，第……第一批活字，已经烧制成功，并且……并且成功印出了清晰的……的书页！”

　　马钧将手中那叠纸递给刘芒。

　　刘芒接过来一看，最上面一页，赫然是用清晰整齐的宋体（也是刘芒根据记忆“指导”的）印制的千字文！字迹清晰，排版工整，虽然还有些细微瑕疵，但相比于这个时代主流的抄写和雕版印刷，效率和质量简直是天壤之别！

　　关羽和张飞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张飞虽然认字不多，但也看得出这纸上的字整齐得过分，不像人手写的。

　　“这……这字咋长得一模一样？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张飞嘀咕道。

　　刘芒哈哈大笑：“三叔，你说对了，这就是一个模子……不，是很多个模子刻出来然后印上去的！此物名为‘活字印刷’！”

　　他看向马钧，眼中满是赞赏：“德衡，你们立了大功了！”

　　这可是活字印刷啊！文化传播的大杀器！有了这东西，知识的扩散速度将呈几何级数增长！什么世家垄断知识，什么寒门难出贵子，在这东西面前，都将被狠狠冲击！

　　贾诩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睛，看着那印满字的纸张，枯瘦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东西蕴含的力量，比十万大军更可怕！它动摇的是统治的根基——知识的垄断权！

　　“知识的重量……”贾诩低声重复了一遍刘芒之前的话，看着兴奋的刘芒和激动的马钧，喃喃道，“原来，这重量……是会呼吸，会繁衍，会自己走路的。”

　　刘芒听到了贾诩的低语，转头对他露齿一笑，阳光灿烂。

　　“文和先生，你说，如果我们把五三也批量印刷出来，免费赠送给天下有志青年（尤其是曹魏和东吴那边的），会不会显得我们特别慷慨，特别为他们的未来着想？”

　　贾诩：“……”

　　他忽然觉得，司马懿心态崩得太早了。真正的“好戏”，确实才刚刚拉开帷幕。而刘芒这位主演，他砸出的罐子里，装着的似乎不只是奇物，更是一种名为“时代洪流”的东西。

　　这股洪流，正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咆哮，准备将旧有的一切，都冲个七零八落。

　　司马懿感受到的，只是被浪花溅湿了衣角的寒意。而真正的滔天巨浪，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