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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节

第35章 本初兄,来签了这份“对赌协议”!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5,348 字

  邺城,大将军府。

  袁绍看着面前几案上堆积如山的精美“冀州交子”,手指轻轻抚过那特有的、带着奇异香料气息的纸张,脸上露出了近乎痴迷的神情。

  “妙!实在是妙!”他拈起一张印着“一千石”字样和复杂花纹的交子,对着窗棂透过的光仔细观看,“纸质独特,纹路繁复,难以仿造,更兼轻便易携。以往输送十万石粮草,需民夫数千,牛车数百辆,耗时月余,耗粮无算。如今,只需这一沓纸片!元皓、公与,此物真乃天赐之神器也!”

  田丰和沮授侍立在下首,两人对视一眼,眉头却都微微蹙起。

  田丰性子刚直,率先开口:“主公,此物虽好,然终究是纸。我冀州以实粮换取此等‘交子’,若将来……其背后无有足够粮草支撑,恐生大患。听闻那刘贤以此交子,不仅在河间流通,更以此向幽州、徐州乃至荆州购货,其势扩张极快,臣恐其心非小啊。”

  沮授也补充道:“元皓所言甚是。如今河间郡借此交子,物价看似平稳,实则其货殖流通之权,已尽操于刘贤之手。我等虽得了方便,却也受其掣肘。还望主公明察。”

  袁绍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将那叠交子轻轻放下,脸上带着一种掌握了核心科技的优越感笑容:“二位先生多虑了。此交子之妙,在于信用。他刘子谦(刘贤字,我瞎编的,总得有个表字)背靠幽州,又有……咳咳,又有那‘罐中仙术’支撑,信用自然无虞。况且,此物乃是我与他共同签发,印鉴各执一半,他若滥发,我岂能不知?于我而言,省去了转运损耗,府库充盈;于他而言,得了流通之利。此乃双赢之举,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再者,你们可知,此番用交子结算后,我省下的那些粮草、民力,可多征募多少兵马?多打造多少军械?待我扫平公孙瓒,尽收河北之地,届时,这交子之信用,还不是由我袁本初说了算?”

  田丰、沮授闻言,虽觉仍有不妥,但见袁绍心意已决,且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只得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齐声道:“主公英明。”

  就在这时,门外侍卫来报:“启禀主公,河间刘别驾遣使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袁绍心情正好,大手一挥:“宣!”

  不多时,一位衣着得体、面带精明笑容的文士走了进来,正是刘贤麾下头号“商务代表”,原名二狗,后被刘贤赐名“刘金”的机灵鬼。他如今负责所有与袁绍势力的“经济合作”项目,深得刘贤真传。

  “小人刘金,拜见大将军!”刘金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免礼。”袁绍对这个能带来“实惠”的使者颇为客气,“子谦派你来,所为何事啊?莫非是又有什么新的‘罐中神物’要与我分享?”

  刘金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从怀中取出一份做工更加精致,甚至还用锦缎镶了边的卷轴,双手呈上:“回大将军,我家主公言,前番‘交子’之策,承蒙大将军鼎力支持,已初见成效,河间、中山等地商贸繁荣,百姓称颂,此皆大将军威德所致。”

  一番马屁拍得袁绍通体舒泰,捻须微笑。

  “然,”刘金话锋一转,“我家主公观大将军志在天下,欲成霸业,所需钱粮物资,浩如烟海。仅凭眼下‘交子’流通,虽解燃眉之急,却难支撑横扫六合之伟业。”

  袁绍闻言,笑容微敛,点了点头:“子谦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刘金将卷轴高高举起,“我家主公苦思数日,得‘罐中仙灵’启示,又得一妙法,名曰‘冀州未来发展战略特别债券’,简称‘冀州发展债’,特命小人献于大将军,以为大将军霸业,再添一把柴火!”

  “债券?”袁绍与田丰、沮授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这个名词,在这个时代,显得过于新鲜了。

  “正是!”刘金侃侃而谈,显然早已将说辞背得滚瓜烂熟,“此‘债券’,可理解为一种……‘借据’。”

  “借据?”袁绍眉头一皱,“吾乃四世三公,坐拥冀州,何须向人借贷?”

  “大将军误会了!”刘金连忙解释,“此非寻常借贷。乃是将军以其未来之收益为担保,向天下豪商、富户乃至百姓,‘借’一笔眼下急需的资金。好比……将军您有一座金山,但开采尚需时日,而眼下军饷急需发放,便可先以此金山未来产出的金子为凭,向大家借些铜钱应急。待日后金子开采出来,连本带利归还。届时,您既解了眼下之急,又得了金山,而借出钱的人也得利,岂非又是三赢之局?”

  这个比喻粗俗但形象,袁绍顿时听懂了七八分,兴趣大增:“哦?细细说来!”

  田丰却警惕地问道:“未来收益?何为未来收益?又如何担保?”

  刘金从容应答:“田别驾问得好。所谓未来收益,譬如……待大将军平定公孙瓒后,那幽州的战马、皮毛、矿产;譬如将来收复青州后,那里的渔盐之利;甚至……是未来大将军统一北方,乃至匡扶汉室后,朝廷的赋税……这些,都可以作为‘未来收益’,写入债券之中,作为担保!”

  “噗——”饶是沮授沉稳,也差点被这大胆的设想惊得咬到舌头。好家伙,仗还没打,地盘还没到手,就已经开始盘算着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拿出来卖钱了?这刘子谦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袁绍却是眼睛越来越亮。平定公孙瓒,收复青州,乃至统一北方……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用这些还没到手的东西,换来现在就能用的真金白银(或者交子)?

  “妙啊!”袁绍忍不住拍案叫绝,“以未来之财,办今日之事!子谦真乃吾之萧何!”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钱粮如同流水般涌向他的府库,支撑着他的大军横扫河北。

  田丰急道:“主公!此计万万不可!此乃画饼充饥,饮鸩止渴啊!未来之事,虚无缥缈,若以此借贷,一旦……一旦事有不成,届时债主临门,我冀州拿什么偿还?恐有倾覆之祸!”

  袁绍此刻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这逆耳之言,不悦道:“元皓何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莫非认为我袁本初,平不了公孙瓒,取不了青州?”

  田丰扑通一声跪下:“臣绝非此意!只是此债一旦发行,便如缰绳套颈,让我冀州不得不为偿还债务而疲于奔命,甚至鋌而走险,战略受制于人啊!主公!”

  刘金在一旁悠悠补刀:“田别驾多虑了。大将军神文圣武,横扫河北乃天命所归,何来‘事有不成’之说?此债券,正是助大将军加速完成天命之利器也。况且,债券皆有期限,三年、五年、十年不等,利率……哦,就是利息,也各有不同。大将军可量力而行,先发行一部分,以解燃眉之急。待见到成效,再行增发不迟。”

  他又加了一把火:“我家主公还说了,为表诚意,他愿意率先认购第一批‘冀州发展债’五百万钱!并承诺,会动用一切关系,向荆襄、江东乃至蜀中的豪商推荐此债。届时,天下财富,皆汇于邺城,助大将军成事!此乃……借天下之财,以谋天下也!”

  “借天下之财,以谋天下!”袁绍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一股豪气直冲霄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想舒爽!这才是他四世三公的袁本初该有的格局和气魄!

  “好!好一个‘借天下之财,以谋天下’!子谦知我!”袁绍激动地站起身,来回踱步,“此事,我看可行!公与,你以为如何?”

  沮授看着兴奋的主公,又看看跪在地上满脸焦急的田丰,心中叹息一声。他比田丰更懂权变,心知此计风险极大,但眼下主公显然已被说动,强行反对只会适得其反。他只得委婉道:“主公,此债发行,细则至关重要。比如发行总额、利息几何、以何物作为最终抵押、如何兑付等等,需详细斟酌,订立契约,以免日后纠纷。”

  “这是自然!”袁绍大手一挥,“刘金,子谦可曾将具体章程带来?”

  “带来了!带来了!”刘金连忙将那份锦缎卷轴再次呈上,“所有细则,皆在此契约之中,请大将军过目。此乃我家主公与麾下众位先生,参照‘罐中仙法’所述之‘国际标准’精心拟定,绝对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袁绍接过卷轴,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用的虽是汉字,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什么“年化收益率”、“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浮动利率与固定利率之选择权”、“违约条款及追偿机制”……还有一大堆诸如“不可抗力”、“重大误解”、“情势变更”等词语,看得袁绍一个头两个大。

  但他碍于面子,又不能说自己看不懂,只得装模作样地仔细观看,不时点点头,仿佛深得其味。

  田丰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忍不住抬头道:“主公,此契约内容繁杂,可否容臣等细细观阅,再行定夺?”

  袁绍正愁没人帮他看,闻言顺势道:“元皓所言有理。公与,元皓,你二人便与我一同参详参详。”说着,将卷轴递了过去。

  田丰和沮授连忙接过,凑到一起仔细观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两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契约条款,写得是滴水不漏,看似公允,实则将所有风险都压在了发行方(也就是袁绍)身上。尤其是那个“违约条款”,上面写着,若冀州方面未能按时支付利息或到期本金,债权人(买债券的人)有权要求以冀州境内官营矿场、盐田等优质资产进行抵偿,甚至……可以要求以税收权暂代行使!

  这简直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啊!

  田丰看得浑身发冷,指着契约的手都在颤抖:“主公!此契约……此契约简直欺人太甚!这哪里是债券,这分明是卖身契啊!”

  刘金一脸无辜:“田别驾何出此言?此乃标准格式,童叟无欺。你看这利息,三年期年息八厘,五年期年息一分二,十年期年息一分五,这可比民间印子钱低多了!这可是支援大将军搞建设的友情价!”

  沮授指着违约条款,沉声道:“此条是否过于严苛?若战事不顺,偶有延误,便要拿矿场、盐田甚至税权相抵,岂非动摇国本?”

  刘金叹了口气,表情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沮监军(沮授的官职),这也是为了保障投资人的利益嘛。您想,大家真金白银地拿出来,支持大将军的伟大事业,总得有个盼头,有个保障不是?若是毫无约束,谁敢把钱投过来?大将军的信用,不正是建立在‘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的基础上吗?信用,才是无价的啊!”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诱饵:“况且,我家主公还提议,可以在此债券契约中,加入一个‘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袁绍又被这个新词吸引了。

  “正是!”刘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譬如,我们可以约定,若大将军能在三年内平定公孙瓒,那么这批三年期债券的利息,可以减半!这既是对大将军能力的信任,也是一种激励!当然,若是平定了……那就按原定利息支付。这叫风险与收益并存,充分体现市场精神!”

  袁绍一听,这“对赌协议”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这不就是变相肯定他一定能赢吗?他袁本初难道还怕一个小小的公孙瓒?

  “好!这个对赌,我接了!”袁绍豪气干云,只觉得刘贤此人,实在是太会做事,太给他面子了!

  “主公!三思啊!”田丰几乎要哭出来。

  “元皓!”袁绍脸色沉了下来,“我意已决!休要再言!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岂能因噎废食?我冀州兵精粮足,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何惧一纸契约?待我扫平河北,今日所借,他日必十倍奉还!届时,让天下人看看,我袁本初的信用,价值连城!”

  他转向刘金,大手一挥:“刘金,回去告诉子谦,这‘冀州发展债’,我发了!首批就先发行……五千万钱!至于这契约嘛……”

  他看着田丰和沮授那如丧考妣的脸色,顿了顿,最终还是面子和他想象中的宏图伟业占据了上风:“……就按此办理!拿笔来!”

  “主公!”田丰泣声叩首。

  袁绍却已是意气风发,接过侍从递来的毛笔,在那份日后被田丰私下里称为“冀州卖身契”的卷轴末端,挥毫写下了“袁绍”两个大字,并盖上了他大将军的印绶。

  笔落,印盖。

  袁绍只觉得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浑身轻松,仿佛已经看到千军万马在他的金钱攻势下灰飞烟灭。

  他笑着对刘金说:“告诉子谦,他的这份‘厚礼’,我袁本初记下了!待他日我扫平公孙瓒,定邀他前来邺城,共饮庆功酒!到时候,我们再发行第二期‘发展债’,目标——许都!”

  刘金强忍着内心的狂笑,恭敬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契约,躬身道:“大将军雄才大略,气吞山河!小人必定将大将军之言,一字不差地带回!预祝大将军,旗开得胜,债券大卖!”

  看着刘金退下的背影,袁绍志得意满,对仍在跪着的田丰道:“元皓,起来吧。汝等目光,还是过于短浅了。岂不闻‘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今日之‘债’,便是他日我袁氏席卷天下之基石!”

  田丰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喃喃道:“主公……此非基石,此乃……掘墓之第一铲啊……”

  沮授在一旁,默默地将那份契约的副本收好,心中一片冰凉。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河间郡为中心,通过这轻飘飘的“交子”和“债券”,缓缓笼罩了整个冀州,而网的另一端,就握在那个整天笑眯眯砸罐子的刘贤手中。

  “刘子谦……你此举,究竟意欲何为?”沮授望着殿外湛蓝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忧虑。

  而与此同时,已经走出大将军府的刘金,几乎是蹦跳着上了马车,一进车厢,就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无声地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发了!发了!主公真是神了!连‘金融杠杆’、‘未来收益’、‘对赌协议’这些词儿都能从罐子里砸出来!袁本初啊袁本初,你这哪是借钱,你这是把你未来几十年的裤衩子都提前预售了啊!”

  他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掏出一个小本本,用炭笔认真地记下:

  “建安四年,X月X日,于邺城。成功忽悠……呸,是成功与袁绍大将军达成战略合作,签署‘冀州发展债’协议,首期额度五千万钱。主公嘱托之‘用未来的钱,套现他的未来’战略,取得阶段性重大突破。备注:袁公麾下田丰、沮授似有察觉,然袁公本人……真乃吾等之‘最佳合作伙伴’也!建议后续可考虑推出‘幽州收复预期债’、‘青州开发梦想债’等系列产品,进一步深化合作,捆绑利益。嗯,下次来,是不是可以带点‘罐装快乐水’给他尝尝?据说那玩意儿配上这金融游戏,效果更佳……”

  马车轱辘转动,载着这份足以撬动整个河北格局的“卖身契”和某个无良使者的狂笑,驶向了河间的方向。

  袁绍的“经济大棋”,在刘贤这个“场外指导”的“热心帮助”下,终于成功地……把自己第一步,下到了坑里。

  这盘棋,确实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