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冀州的钱,怎么就长腿跑了?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4,128 字
翌日,邺城,大将军府。
袁绍正端详着手中一套新得的“景德镇”秘色瓷茶具,釉色温润,流光溢彩,越看越是喜爱。自从与那“糜氏商行”搭上线,府库中这等精美绝伦的“海外奇珍”是越来越多了。这让他感觉自己这位四世三公的雄主,格调又提升了不少,连带着处理军务政事都多了几分从容。
“嗯,此等雅物,方配得上吾之身份。”他轻轻抿了一口据说是商行附赠的“西湖龙井”,满口清香,心情愈发舒畅。“钱财嘛,不过是身外之物,能换来此等享受,流通起来,方能显我冀州之富庶。”
一旁侍立的谋士许攸,眼皮跳了跳,看着袁绍那副陶醉的模样,又想起近日听到的一些风声,忍不住躬身道:“明公,近日市面似有异动。糜氏商行货物虽好,但其吸纳我冀州金银铜钱甚巨,长此以往,恐……”
“诶,子远(许攸字)多虑矣。”袁绍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打断了他,“商人逐利,天性使然。他们运来珍宝,我等付出钱帛,公平交易,何错之有?何况,他们不也将所得钱财,大量用于采购我冀州的粮食、生铁么?此乃互通有无,繁荣市面。你看,近日府库充盈,兵甲鲜亮,岂不美哉?”
许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袁绍那沉浸在茶香与瓷器光泽中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心里嘀咕:“府库充盈?那是堆满了暂时不能吃不能喝的瓷器、琉璃和茶叶!兵甲鲜亮?那是用真金白银从糜氏手里买来的!他们采购粮食生铁是不假,可价格……唉!”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像看见一个胖子,明明体重在掉,却因为天天穿着新买的漂亮衣服而沾沾自喜,浑然不觉自己的肉都快被掏空了。
与此同时,邺城乃至整个冀州的“经济奇观”正在如火如荼地上演。
奇观一:疯狂的奢侈品与瘪下去的钱包。
“夫人,您看这‘东海珍珠护肤膏’,据说乃东海鲛人泪所化,每日涂抹,可保青春永驻!限量十盒,今日特价,只需……这个数!”糜氏商行的伙计面不改色地报出一个能让中级军官一年俸禄打水漂的天价。
那位出身高门的袁氏夫人眼睛都没眨一下:“买了!再给我来那套‘琉璃梳蓖’!上次刘夫人有一套,可让她炫耀了好久!”
“好嘞!”
另一边,几位袁绍麾下的将领正在“神兵阁”流连忘返。
“此刀……寒光凛冽,吹毛断发,比军中制式环首刀强出何止一筹!糜家果然有门道。”
“还有这‘明光铠’,瞧瞧这甲片,这光泽!穿上去,阵前绝对是最靓的仔!”
“买!必须买!钱不够?怕什么,下次军饷发了不就有了?再不济,老子用缴获抵扣!”
糜氏商行精准地拿捏了冀州上层社会的攀比心理和将领们对精良装备的渴望。各种打着“海外”、“秘传”、“限量”旗号的奢侈品和精品军械,如同黑洞般吞噬着勋贵、将领和他们家眷的钱财。许多家族的库房里,金银迅速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奇珍异宝”。普通百姓虽买不起这些,但茶米油盐的价格在糜氏商行“稳定市场”的旗号下,居然诡异地保持着平稳,甚至偶尔还有小幅下跌,使得民间暂时并无太大怨言,反而对能提供廉价商品的糜氏颇有好感。
奇观二:粮食的“奇幻漂流”。
冀州,天下富庶之地,素来粮仓充实。但今年,情况开始变得微妙。
在糜氏商行开出“略高于市价,无限量收购”的优厚条件下,无数中小地主乃至部分看好行情的大庄园主,纷纷将家中余粮卖给了商行。毕竟,现钱到手,比堆在仓库里生虫子强。糜家的运粮车队,日夜不停地穿梭在冀州的官道上,将海量的粮食集中到几个看似普通的转运仓库。
然后,这些粮食就在夜幕或者各种“商业调度”的掩护下,改头换面,沿着秘密路线,被转运出了冀州。一部分流向兖州曹操的地盘,一部分则充实了我们在徐州的基础。
负责此事的糜竺大哥派来的心腹掌柜,看着账本,笑得见牙不见眼:“主公(指我)此计甚妙!袁本初治下,豪强只顾眼前之利,竟无人察觉粮源正在枯竭。等他们反应过来,怕是连熬粥的米都找不齐了!”
奇观三:工坊的“技术扶贫”与人才的“润物细无声”。
针对冀州的工匠和底层技术人才,我们推出了“技术入股,共同致富”的计划。
“王铁匠,你看,你守着这祖传手艺,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来我们糜氏工坊,不仅给你翻三倍的工钱,还给你‘技术总监’的头衔!你的打铁法,我们帮你优化,效率提升,产出越多,你的分红越高!”
“李木匠,别琢磨你那破马车轮子了!来我们这,有‘标准化流水线’,有‘新式工具’,干一天顶你过去干三天!包吃包住,还有年终大奖!”
优厚的待遇,先进的(相对这个时代)管理模式,以及“尊重技术”的氛围,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冀州各地优秀的工匠拖家带口前来投奔。这些人,可是未来工业化的种子!他们进入我们控制的工坊后,不仅提升了我们的生产能力,更关键的是,切断了冀州军工和民用器械更新换代的人才基础。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这一日,袁绍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倒不是他看出了经济上的危机,而是他发现,自己想要赏赐几个立功的将领,库房里虽然堆满了瓷器琉璃,但能直接动用的金银竟然有些捉襟见肘了!同时,主管后勤的沮授也来汇报,说今年各地上交的粮秣,比往年同期少了近两成,理由是“商行收购价高,民间售粮踊跃,官仓收购不及”。
“荒谬!”袁绍有些恼火,“民间卖粮给商行,商行难道不吃饭?最终粮食不还是留在冀州?尔等休要危言耸听!”
正烦躁间,忽闻侍卫来报:“主公,许攸、郭图、审配、逢纪几位先生于府外求见,似有急事。”
“让他们进来。”袁绍揉了揉眉心,预感没什么好事。
果然,四位谋士一进来,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焦灼。
许攸率先开口,语气急促:“明公!大事不妙!我察觉糜氏商行资金流向异常,他们表面采购粮铁,实则通过复杂手段,将大量钱财转移出了冀州!此乃釜底抽薪之计啊!”
郭图立刻反驳:“子远兄此言差矣!商贾流通,钱货交易,本就是常情。糜氏商行为我冀州带来诸多珍奇,繁荣市面,功不可没。岂能因莫须有之猜测,便行打压之事?若寒了商人之心,日后谁还敢来我冀州行商?”(他府上刚添了一套昂贵的琉璃屏风,对糜氏商行印象极佳。)
审配冷哼一声:“功不可没?我看是包藏祸心!近日邺城物价虽稳,但工匠流失严重,军械修缮速度已大不如前。长此以往,军心必受影响!”
逢纪则慢悠悠地道:“诸位何必争执?主公明鉴万里,自有决断。不过,这糜氏商行背景神秘,确实值得深究。若能将其收归麾下,岂不美哉?”(他惦记的是商行那点“秘方”和“海外渠道”。)
看着手下谋士吵作一团,袁绍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挥挥手,不耐烦地道:“够了!区区一商贾,能掀起多大风浪?尔等不必再议!眼下当务之急,是筹备对公孙瓒的最后一战!待我平定幽州,携大胜之威,什么商行,什么钱财,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顿了顿,为了显示自己并非毫无察觉,补充道:“至于钱财之事……传令,即日起,加征一笔‘战时特别税’,主要针对那些近日获利颇丰的商户……嗯,糜氏商行嘛,看在他们进献珍宝有功,可以适当减免一些。”
“……”许攸等人一阵无语。加税?这简直是嫌冀州的钱跑得不够快,再在后面推一把!
就在袁绍君臣为“钱”的事焦头烂额,却始终不得要领之时,我们设在邺城秘密据点内的“战略忽悠指挥部”(我临时起的名字),正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我、郭嘉,还有专门从徐州赶来的糜芳(他负责具体执行),正围着一个小炭炉,一边烤着从糜氏商行“内部渠道”弄来的红薯,一边听着线人汇报大将军府的精彩一幕。
“哈哈哈!”郭嘉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地拍着大腿,“加税!袁本初果然出了这招臭棋!他这是怕自己的民心丢得不够彻底,工匠跑得不够快啊!主公,你这‘经济斩首’之计,简直是杀人诛心,不对,是诛心不见血,还让他自己给自己补刀!嘉佩服,佩服!”
糜芳也啃着热乎乎的红薯,含糊不清地说:“妹夫(他坚持这么叫,关系近),你是没看见,那些冀州官员、将领的家眷,买起我们的东西那个疯狂劲儿,跟不要钱似的。还有那些工匠,一听我们这儿的待遇,跑得比兔子还快!咱们的钱,左手进,右手出,还顺便帮咱们搬空了冀州的底子,这买卖,太划算了!”
我慢条斯理地剥着红薯皮,笑道:“这就叫,‘我赚你的钱,挖你的人,还让你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商业的本质,有时候就是一场大型的认知作战。我们卖的不是商品,是‘体面’,是‘优越感’,是‘安全感’。只要他们还需要这些,就不得不乖乖地把真金白银和未来发展的根基,双手奉上。”
我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红薯,继续我的“商业(忽悠)哲学”演讲:“记住,最高明的竞争,不是拼得你死我活,而是让对手在不知不觉中,活成了你需要的样子。袁本初现在,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的肥羊,我们一边薅着他的羊毛,织成温暖的毛衣穿在自己身上,一边还被他感激我们提供了‘梳理毛发’的服务。他甚至会觉得,能被他眼中的‘商人’薅羊毛,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精辟!”郭嘉抚掌赞叹,“‘活成你需要的样子’,此言大妙!奉孝受教了。看来这乱世争雄,除了兵马刀枪,这‘钱袋子’和‘饭勺子’里的学问,才是真正的屠龙术啊!”
糜芳眨巴着眼,努力消化着这些话,最后总结道:“反正就是,咱们用一堆‘没用的’瓶瓶罐罐和茶叶沫子,换来了他们的粮食、生铁、工匠,还有真金白银!这生意,能干一辈子!”
我笑了笑,看向窗外邺城的方向。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古城镀上了一层金色,看起来依旧繁华而坚固。
但我知道,它的根基,正在我们这套“组合拳”下,被一点点地掏空。经济命脉被扼住,人才在不断流失,统治阶层却还沉溺在虚假的繁荣里内斗不休。
“袁本初啊袁本初,”我低声自语,“你的‘四世三公’的旧梦,还能做多久呢?当你某天醒来,发现库无余财,仓无余粮,匠无余工,士卒无饷,百姓怨声载道之时,不知是否会想起,这一切,都始于你当初对几件瓷器的‘沾沾自喜’?”
“这充满‘钱’途的乱世,果然比想象中更有趣。”我拿起烤好的第二个红薯,满足地咬了一大口。
“对了,奉孝,冀州这边差不多了。下一步,该给咱们的‘大客户’袁绍,上点真正的新‘产品’了。”我眯着眼,露出一个算计的笑容,“听说,他最近为战马的事有点头疼?”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主公的意思是……”
“嗯,是时候让‘辽东优质苜蓿草’和‘配套马匹营养套餐’登场了。当然,还有我们‘友情附赠’的,‘针对公孙瓒骑兵的特别战术建议书’……”
房间里,再次响起了我们三人心照不宣的、如同狐狸偷到鸡一般的笑声。
冀州的钱包,不仅要在风中明灭不定,还得在彻底熄灭前,为我们点亮下一场胜利的烽火。
这盘经济的大棋,才刚刚下到中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