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这玩意挺补的

　　前泽有些可惜的看着被自己打翻的酒杯。

　　才倒了半杯的酒已经流满了一桌子，琥珀色的酒液洒在朱红色木纹的桌面，映照着前泽脸颊的倒映。

　　这半杯酒撒了那可是几万円被浪费了。

　　如果不是琴吹光在这里的话，指不定他已经俯身开始舔桌子了。

　　不过，比起昂贵的威士忌被浪费掉，还是刚才琴吹光突然说出口的话更令他感到震惊。

　　“什…你说什么？”

　　前泽有些半信半疑的看了琴吹光一眼，仿佛是在认为自己刚刚听错了什么。

　　“我说，那个女人…叫深田来着，昨天晚上她跑到我家勾引我。”琴吹光再次重复了一遍，而且捎带补充。

　　这种话正常来说是绝对不能对别人说的。

　　如果被其他人听去，当做把柄公之于众的话，对于琴吹家的声誉都会有所损伤。

　　不过，如果是前泽的话，这样的话说给他听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至少以他的性子绝对不可能会在外面乱说话。

　　“她连这种事也干得出来啊……你可还是个孩子啊。”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琴吹光瞥了一眼前泽，又将视线收了回来。

　　“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就是小孩子。”

　　前泽有点惊讶，但不多。

　　他随意的抽出摆在一边的餐布，将桌面上已经开始低落在榻榻米上的液体擦拭干净。

　　“不过，如果是她的话那也不奇怪。”

　　“不奇怪？”

　　听到了前泽的话，琴吹光大概懂得了。

　　“你本身就是个宝贵的摇钱树，如果她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和你正常的工作接触，那才奇了怪了。”

　　“怎么，难道前泽先生也是这样看待我的？”

　　摇钱树…

　　这样的称呼对于当事人来说，听着或许不会太舒服。

　　“我对钱不感兴趣。”

　　前泽重新将酒倒进杯子里。

　　为了防止重蹈负责，他倒的少了点，只将将淹没杯底。

　　琴吹光心坎里骂他一声臭不要脸，这话是正常人能说出口的？

　　但骂人的话没有说出口，反而觉得有些羞愧难当。

　　这样逆天的话似乎就是这家伙从自己这里学过去的，

　　“不过，你小子看上去有些没精神…该不会着了她的道了吧，那个家伙可是就擅长这一手东西，就连我们社长那个老头子都被她诱惑的服服帖帖。”

　　前泽稍微幻想了一下。

　　对于深田这个女人他也不是多待见。

　　只不过，长得的确是非常漂亮，有种杂志上女明星的感觉。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也生出为什么她没有勾引自己的想法。

　　但是仔细想来，她也约自己出去喝酒了几次，但都被自己给拒绝了。

　　“难道在前泽先生眼里我就是这种就连此等诱惑都经受不了的废柴？”琴吹光出言反问。

　　“倒也不是我担心…你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不过，她可是个老狐狸精了。”

　　前泽脸上的表情很轻松，并不像是真的在为琴吹光担心，而只是在开玩笑。

　　“而且，毕竟你才这个年龄啊…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可是满脑子黄色废料，本子和涩情杂志塞满床底，街上看到女人的大腿都走不动路。”

　　“诶…前泽先生用自己来比较我，是不是太抬举自己了？”

　　琴吹光叹息一声，同样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

　　“没有偷偷买本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不做人生就不完整的事情可多了去了了，想要一个所谓完整，没有一点缺憾的人生本就是不可能的。”

　　“这可不像是一介高中生能说出的话，你从哪儿本鸡汤杂志看到的名言？”

　　“就不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吗？”

　　琴吹光开始干饭了。

　　最近世道有些不太平。

　　桌子上的海鲜类食物他都没敢动，就连金枪鱼生鱼片也被他推到了前泽那边。

　　他不想自己过段时间变成六指琴魔。

　　为什么这粉红色的鱼肉看上去有些散发淡淡的绿色荧光？

　　前泽看了一眼，心里生出些许小小的疑惑，总感觉小小的鱼肉也带着危险的气息，没有敢动。

　　“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能拒绝那个女人我还挺佩服的。”

　　事实上，当自己的位置被深田给顶了的时候，前泽就猜测到她可能会干出这种事。

　　不过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昨天他们也只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吧，在还没有熟悉的情况下，深田就这样贸然的行使手段，也是有些过于冲动了。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岂会因为她这种货色管不住自己。”

　　琴吹光往嘴里扒拉着饭，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难道遇到更漂亮的你就管不住了？”

　　“在我心里一里就是最漂亮的，不存在前泽先生说的这种可能。”

　　“唔……”

　　倒不是前泽被琴吹光怼的哑口无言，只是他单纯为琴吹光说的话而感到害羞而已。

　　这样充斥着少年美好幻想的话，对于自己这样的中年人来说，可是不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该不会是你不太行吧？”前泽提出了大胆的猜测。

　　“？”琴吹光眉头一皱，扒饭的手动停下来了。

　　“我年轻的时候可是身体好得很，去歌舞伎町的时候能叫上两三个陪酒，然后一起……”

　　“前泽先生，我还是个孩子吶，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好吧。”

　　“？”

　　前泽眉头一皱。

　　先前自己说这样的话不是已经被这家伙给反驳了吗？？

　　琴吹光有些忧郁。

　　自己不行？纯纯是这家伙在放屁，子虚乌有而已。

　　自己可太行了，不过某位少女比自己还行。

　　每一次都是如此，往往都是自己挑起事端，最初的时候自己也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然而在自己的努力之下，却逐渐陷入颓势，最终主导者也变成了对方。

　　明明最初刚刚偷食禁果的时候某位少女还是那般不堪一击的模样。

　　前泽看到了琴吹光忧郁的眼神，心里想到了什么。

　　然后默默的将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金枪鱼生鱼片推倒了琴吹光饭碗边上。

　　“这玩意挺补的。”

　　“？”

　　琴吹光瞅了一眼鱼片上冒出的绿光。

　　啪的一下连着盘子把金枪鱼生鱼片给丢到了了垃圾桶里面。

　　……

　　…

　　一般来说，商谈的酒局，饭菜都是不怎么动的，往往都是要赶紧把对方灌醉，趁着酒意来说话。

　　然而此时桌面上基本已经只剩下一些残羹剩饭，除了几样海鲜没有被动一丢丢。

　　酒瓶被前泽一个人喝的下去了三分之一。

　　他还需要保持清醒，没有喝太多酒。

　　虽然这样的话说的太晚了，现在的前泽已经开始微醺了，回公司之后肯定是要趴在桌上睡一下午。

　　真正的话题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被挑起。

　　“听说前泽先生现在升职做了音乐制作部的组长？”

　　见到前泽的脸颊已经染上了赤红色，琴吹光放下了筷子，开口询问。

　　“这是深田小姐和你说的？”

　　“嗯……琴吹光没有否认。

　　“难道你是在恭喜我升职吗？”

　　前泽撇了撇嘴，脸上不仅没有高兴的模样，反而有些惆怅。

　　“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琴吹光摇了摇头。

　　“那就是在可怜我了？”

　　“算是吧。”

　　被人可怜的感觉并不好受。

　　前泽心里闪过了一丝凉意。

　　“我也不是专业的经纪人，本来我就是制作人出身，让我这样的家伙为此大任说不定反而会耽误你们。”

　　这是前泽发自内心的话。

　　人红是非多，随着结束乐队的逐渐成长，自己这样的家伙或许已经跟不上他们成长的脚步了，迟早有一天自己可能会拖他们的后腿。

　　所以，就算不是深田顶替了自己的位置，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没有价值而被抛弃。

　　就像之前的绯闻事件，还有狂热粉丝的袭击。

　　专业的高级经纪人可不仅仅只是当个介绍工作的掮客，就连艺人乐队的个人生活也能照顾的明明白白。

　　就是因为自己的不成熟才导致了那种事情。

　　前泽有这份自知之明，所以对自己被顶替这事儿并没有太多怨言。

　　如果说唯一有怨言的地方，那就是顶掉自己的人是那个不靠谱的女人了。

　　“实际上我觉得前泽先生做的还蛮不错的。”琴吹光说。

　　“不错？”前泽苦涩的笑了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做的不错？”

　　“虽然前泽先生也有不成熟的地方，不过，最起码我觉得我们对于乐队发展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更让我看重的是，前泽先生并不会单纯的以赚钱为第一想法。”

　　“你这家伙…反倒是让我感觉成熟的可怕，一点没有因为出名就飘飘然，也不会因为赚到了钱尝到了甜头，就放弃初心，只为了出名和赚钱而努力。”

　　两个人逐渐萌生出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想法。

　　“我能问一下深田是想怎么干吗？”前泽有些好奇。

　　那个女人如果接管结束乐队的话，到底会用出怎样的手段。

　　“呃……”

　　琴吹光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女人说的话实在是太傻了以至于他都羞于启齿。

　　“她说…要在短视频平台上买流量，做演出时的视频切片，写点儿Disico曲子，搞点儿听不懂的歌词，在短视频平台上爆火，然后上综艺节目，参加电视剧电影演出什么的。”

　　“？”

　　前泽的眉头一皱。

　　“你不会答应了吧？”

　　“怎么可能！”琴吹光矢口否认。

　　“我想也是…你可没那么蠢。”前泽点了点头。“所以她勾引你也是为了让你就范。”

　　“没错…因为我拒绝了她做我们经纪人的提议。”

　　被这样麻烦的家伙缠上，知道现在琴吹光还感觉有些头痛。

　　“你们社长就算是再蠢，也不应该答应她这么干吧，难不成你们社长也是个蠢货？”

　　“虽然很蠢，但是如果从公司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做法反而是比较有利的。”

　　前泽发出了长长的叹息，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怎么说？”

　　“唔……”

　　前泽思考了一会儿，考虑着用怎样的方法来解释。

　　“你知道那些游戏公司吗？”前泽问。

　　“游戏公司？”

　　“大部分的游戏公司，在招聘策划之类的岗位的时候，所问及的问题，往往与游戏本身的质量没什么关系。

　　而是单纯的询问对方，如何能够让游戏创造收入，卡池卖不出去应该怎样解决，怎样让玩家充更多的钱。

　　不理论是对于什么公司来说，手下的产品都只不过是消耗品而已，从来不会指望产品能永远的火下去，他们也不敢笃定产品能永远大火。”

　　前泽打了一个比方。

　　“而从乐队的角度来看，自然是不论什么乐队……大部分实力派乐队吧，都希望自己凭借着曲子来让别人喜欢没错，提升曲子质量才是第一位，反观赚钱才应该是其次的。”

　　“嗯…”琴吹光点了点头。

　　对于公司这种为了赚钱而存在的东西来说，乐队也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产品而已。

　　或许这就是有很多乐队直到现在也还坚持着做独立乐队的原因。

　　“但是，从公司这个赚钱为第一要务的存在来说，她这样的做法能够最快的赚钱，只要能够赚钱，就是优秀的决策。”

　　“为什么？”

　　“因为股东可看不懂什么乐队的实力，不管你做的曲子如何，哪怕是那种沙雕土嗨，只要能赚钱的话，就能得到认可。”

　　“……”

　　琴吹光陷入沉默，只觉得无法理解。

　　“赚钱就这么重要啊……这样的做法就算是赚钱，也只能赚一两波而已吧。”

　　只不过是在压榨潜力而已，对于乐队来说自然是弊大于利。

　　不过，一般来说，艺人与公司签约也就是几年，就算签约的时间长了，也保不准他们那天会撒手不干。

　　所以在有限的时间里压榨艺人的潜力，对于资本来说才是正确的做法。

　　听到了琴吹光的抱怨，前泽还是感觉，果然归根结底来说，他还是个年轻的孩子。

　　不过，正是因为这一点，结束乐队才能尽全力的提升自己实力，不会被欲望侵蚀。

　　“前泽先生难道也觉得这是正确的吗？”琴吹光追问。

　　“我个人的话…也难以苟同这样的想法…”前泽露出苦笑。“不过，或许正是因为我有着这样的想法，才让我更适合成为音乐制作人吧，经纪人这样的工作或许不适合我。”

　　“我不认同。”琴吹光摇了摇头。“正是因为前泽先生这样的想法，才更加适合作为经纪人工作才对。”

　　“多谢夸奖。”

　　前泽重新倒了杯酒。

　　倒了大半杯。

　　比之前倒的那几杯都要多。

　　然后一口饮尽。

　　酒很好，这一口下去只怕是几万円就没了。

　　只不过缺点是这酒缺乏了几分辛辣与刺激，对于想要借酒浇愁的人来说，反而好像是缺了点儿什么。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结束乐队能够跑路，做一个独立乐队也挺好的，最起码不至于被深田那样的人给祸害。”

　　这样的话如果被公司的领导听到绝对会被骂的。

　　但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前泽还是对琴吹光说了出来。

　　“前泽先生，你还有重新加入我们的想法吗？”

　　琴吹光托着腮，看着已经半醉了的前泽问道。

　　正所谓酒后吐真言……

　　虽然也有另一句话，男人喝醉，演的你流泪。

　　不过前泽这个人并不喜欢骗人，也不喜欢演戏。

　　“我……”

　　前泽已经有些无法保持理智了，意识开始昏昏沉沉。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帮你。”琴吹光的手指敲了敲桌子。“谁也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