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喜欢啊……
轻音少年不会遇到孤独摇滚 · 浮生六只因 · 3,906 字
人总是会将思想和心情灌注入作品之中。
不论是画家还是作曲者,从他们的作品之中总是能读出一些他们创作时的感受。
让倾注心血的作品创作出时,他们绝对期待着有能够与自己内心共鸣的人读出自己的想法。
琴吹光也不例外。
他回忆起自己写歌的时候,在只有一个人的深夜,被点亮的灯光,当将心思写入歌曲时候的赤耳面红。
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不论什么时候都难以完全忘却。
“如果是光的话……绝对也能够体会到,波奇作曲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吧。”
山田凉的话宛如审判时的质问,让琴吹光不得不面对先前一直在逃避的事情。
无法逃避。
也无处可逃。
他还记得在放学后的教室,只存在着自己与后藤一里时的夕阳,空气中淡淡的芬芳,以及那张写满自认为是歌词的纸张在手中的触感。
当他看到纸上的词句时,当场就呆住了,在教室里一个人愣了很久,直到其他来到教室的人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山田凉仍然没有得到回应。
“到底是不知道呢…还是不愿意面对呢。”
山田凉毫不留情的继续追问,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逃跑的空间。
“这样追问别人的事情,也太不像凉的风格了吧。”
琴吹光无奈道。
山田凉一直与别人保持着距离。
从来不会去过多的干涉别人,也不愿意去被别人干涉。
这样毫不留情的质问,把自己逼入死角,完全不像是凉的风格。
“我只是有些看不下去而已。”山田凉说。
“波奇为了光做出了那么大的改变,但是到最后还是被光视而不见……”
山田凉直面对上了琴吹光的眼神,这道眼神沉重道仿佛能把人完全贯穿。
“这可不是温柔啊,光,反而应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残忍…
摇摆不定的犹豫并不是温柔。
这种令人误解的东西,反而是一种折磨。
“懦弱和温柔是不一样的。”山田凉再次强调。
“残忍…懦弱,凉你说话也太不残忍了,完全毫不留情。”
“给我好好面对现实啊。”
山田凉宛如看待不争气的孩子一样,恨铁不成钢。
明明在乐队的时候,光总是能提起勇气面对一切,在演出的时候就连她都有些害怕甚至有些抑郁,但琴吹光却还是能重振士气。
而在面对后藤一里的时候……
这家伙却反而提不起面对的勇气。
“一里的歌词啊……”
琴吹光终于发出了较为微弱的声音。
“意思已经这么直白了,如果我说完全感受不到,看不懂,绝对是骗人的。”
不管是谁都能明白里面的意思。
所有的想法都已经被直截了当的写在上面了。
“既然你自己心里也明白,那为什么还要装傻子一样…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实在是太令人恼火了。”
“恼火吗…会这样也是正常的吧。”
琴吹光不好意思的撇过头,逃离了山田凉的视线。
“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而已。”
“不敢相信?”山田凉疑惑道。
“因为这种事情来的有些太突如其来,轻而易举,所以会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有些害怕,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错觉……”
好不容易有了能倾诉的对象,琴吹光一股脑的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但是,他不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对象居然会是山田凉。
这事情实在是太羞耻了,难以启齿到不愿意去对任何人说。
“不是错觉吧…”
山田凉斩钉截铁道。
“自己的心情是不会骗人的。”
“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现如今得到的其一切放在以前的话,全部都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所以如果还想要得到更多的话,反而会害怕如果以后失去的话…会更痛苦。”
“还没有得到就开始担惊受怕失去以后的事情,这种人是得不到幸福的。”
“凉…你说话就不能委婉一些吗?”
“委婉只会给你留出继续逃避的余地而已。”
山田凉毫不留情道。“不要再逃跑了。”
“……”
“光和波奇是很像的人呢…”山田凉突然有了一种这样的感觉。
“我?和一里很像?”琴吹光露出意外的神色。
在他自己看来,自己与后藤一里完全不像…
“都是自卑的人。”
“你这是在骂人吗?”
“我骂人的时候说的话更难听。”
琴吹光靠在椅背上,眼神失焦的盯着天花板。
反射的阳光微微有些刺眼,想要让人闭上眼睛。
“没错,我就是自卑的人…”
琴吹光不想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
以往的人生一直处于来自家庭的否定之中,虽然因为反抗而让他变得比较要强,但是当面对接踵而来的一件件事,心里第一时间生出的想法,却并不是去面对。
而是想要逃跑…或者质疑自己是不是有资格得到这一切,能不能做到。
“波奇也一样。”山田凉继续说。“我想,她的想法绝对是和光一样的。”
后藤一里总是隐瞒着自己的想法,有时候就连琴吹光也看不透,看不懂,看不明白。
“波奇她也一定…很害怕。”
琴吹光失焦的瞳孔陡然聚集起来,心脏突然抖动似的跳动了几下。
他从椅背上支起身体,神色复杂的看向了凉。
“害怕现在的一切是不是虚幻的,害怕得到的东西可能会因为自己的急功近利而全部失去,害怕并不明确的未来,所以即便压抑着自己,再怎么痛苦也隐忍不言。”
一字一句好像是在说后藤一里,但是又好像是在说自己。
凉虽然平时话有些少…
但是,又的的确确的无时无刻不在看着大家。
甚至所有人的心思她都明白,无时无刻不保持着理智。
“所以,正是因为如此,波奇下定决心要前进,去写情书,向光表明心意的时候,绝对付出了全部的勇气吧。”
“情…情书?!”
琴吹光惊讶道。“什么时候?”
“哈?”山田凉皱着眉头,疑惑的问。“光,你是笨蛋吗?”
“……”
琴吹光只觉得脸颊通红,记忆快速的翻动,想要从其中寻找到关于什么情书的记忆。
该不会是夹在自己平时扔掉的那些情书之中,一起扔了吧…
少年心里不禁生出一种负罪感。
“你写的新歌…里面的歌词,就是波奇为你写的情书啊……”
“啥?!”
琴吹光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你不知道吗…”
“这件事…我的确真的以为一里给我的只是单纯的歌词而已。”
毕竟,怎么可能有人写情书会用到这种宛如现代诗一般的行文。
但是当琴吹光回忆起自己收到后藤一里送给自己纸条的那天下午。
不论是放学后夕阳下温暖的氛围,还是寂静无人的空教室,当时的气氛完全是最适合告白的模样…
很难想象,生性胆小的后藤一里,到底拿出了多少勇气,才能将自己写出的情书亲手送出去。
自己完全没有看透她的想法,还拖拖拉拉的自以为是歌词。
或许当时是看出来了吧…但只是琴吹光自己没有相信,不经意间就将‘这是一里送出的情书’这一想法否决。
打破一直以来维系的关系,是很需要勇气的一件事。
后藤一里拿出了这份勇气,但是自己却自以为不去面对就可以继续维系下去,而视而不见的逃避。
实在是太蠢了。
太懦弱了。
“你还…真是蠢啊。”
琴吹光抓着脑袋,无比后悔。
这种事情自己怎么能没注意到…
“不过,在Livehouse的时候她不是说这就是歌词吗…”
“那只是波奇害怕光尴尬而随便找的一个回应的理由而已。”
山田凉是看出来了。
如果任由他们两个自己慢慢来的话,只怕他们之间的拉锯战可以持续到至少高中毕业。
“但是,情书本身只不过是表达自己心意的文本而已…就算波奇写的是歌词,与情书也没有区别吧。”山田凉坏笑着说。
每每看到乐队的大家露出难堪的样子,心里都会觉得非常有趣。
而像现在这样满脸通红,有些抓狂,满脸不可置信的琴吹光,的确非常有趣。
琴吹光此时就感到很后悔,非常后悔。
如果自己没有逃避的话…
如果自己能鼓起更多勇气的话…
“这件事情是波奇亲口和我们说的。”
听到了山田凉的话,琴吹光才意识到,似乎乐队里面,就仅仅只有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很期待…你的回应。”
简短的话语里面饱含了很多的意思。
绝不仅仅只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但是我却没有回应一里的期待…”
琴吹光自责道。
“实在是太差劲了。”
一里绝对非常失望吧。
琴吹光设身处地的为后藤一里思考了许久。
鼓起勇气写出情书的她,一股脑将重要的心意送给自己的她。
还有一直等待着自己回应的她。
一直不断在脑海里脑补,仿佛后藤一里就在自己眼前。
但是最后出现的画面,却是因为自己的逃避,而在阴暗的角落里面伤心不已的后藤一里。
“光的话……你也算是给出回应了吧。”山田凉转而说道。
“嗯?”
“我之前问过你吧。”
“什么?”
“光写出那首新歌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的呢……”
琴吹光老脸一红。
在写这首歌的时候,心里涌现出的心情这辈子都忘不掉。
在录音室里面的时候,他只是尝试将自己的心思都塞到曲子里面。
同时也期待着后藤一里能听到这首曲,一起演奏这首曲子。
“哼哼,光也会害羞呢。”
虽然琴吹光没有直接将心情说出来,但是仅仅从琴吹光脸色浮现出的羞涩表情,山田凉就看出了个大概。
原本还有些担忧,生气的山田凉,心里也顿时一阵轻松。
看来已经不需要担心了。
“我的心情…只是想要让一里听到这首歌,演奏这首歌。”
非常单纯的想法。
“也就是说光的曲子,就是波奇写出歌词的回应吗?”
“……是吧。”琴吹光略显迟疑的回应。“是。”又一次肯定的回应。
“那么,是怎样的回应呢?”
山田凉翘起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手臂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握拳托着脸颊。
脸上玩味的笑容完全实在捉弄人,并且以此为乐。
但是琴吹光却没有注意到山田凉此时的状态,青涩少年的心思被少女玩弄在股掌之间。
“喜…喜……”
“说出来呀。”少女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喜欢…喜欢啊……”少年含糊其辞的小声吐露心声,微不可查的声音有些不太清楚。
“不够精神,大声一点!”
“喜欢啊…最喜欢了!”
恶魔的低语在人类的内心摆动不定的时候最为有效。
而山田凉的话显然与恶魔的低语一般,极为有效,让琴吹光莫名其妙的就开始服从起来。
“喜欢谁?”
山田凉继续质问。
但是脸上已经露出满意的神色,微微点头。
“一里……”
山田凉的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神色,然后意味深长的拍了拍琴吹光的肩。
啪…啪……
“很好,很有精神。”
“谢谢了…凉。”
琴吹光由衷感谢道。
如果不是因为凉的话,自己绝对没有说出这种话的勇气。
“嗯,光的感谢我收到了。”山田凉继续道。“但是,之前的话不应该对我说,而是应该对波奇说才对。”
“……”
虽然这样说,但琴吹光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如果就连正面的告白也要让女孩子先鼓起勇气的话,真的是太差劲了。”
“我明白了……”
琴吹光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暗下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