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沉默不能得到答案

　　天气已经转凉了。

　　已经到了穿着外套都还能感受到阵阵凉意的程度。

　路边落满了枯叶，秋天的风带来的凉意不禁让人裹紧衣服，才能防止冷吹顺着衣服的缝隙吹进体内。

　　天黑的时间比以往要提前不少，在Livehouse进行乐队排练没多久，外面的天空便已经完全黑掉了。

　　但即便如此，结束乐队内部也没有缩短练习的时间，直到天空完全被黑暗吞噬，狭窄的练习室依然奏响着少年少女们演奏的声音。

　　“周末就要再次上台演出了呢，真期待呢。”

　　熟练的将新曲子演奏了一遍，伊地知虹夏丢掉鼓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不知道这次演出会有多少为了我们而来的观众呢。”喜多也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比起第一次上台演出的时候，他们所表现出的慌乱，现如今的她们沉稳了许多。

　　毕竟已经有了两次的上台演出经验，队伍内部互相配合的熟练程度也早已经不同以往。

　　所以，已经没有人会再生出‘我会不会做不好呢……’这种想法了。

　　“姐姐说这次的演出就是打着我们乐队的名号呢，而且票卖的很不错，一定会有很多观众的。”伊地知虹夏得意的微笑，自信满满的表情流露在外。“所以，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了。”

　　乐队第一次的演出虽然观众很少，但是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一场不可能忘却的珍贵回忆。

　　“而且，因为是我们的主场，所以我们可以在舞台上多演奏一些曲子哦。”

　　先前的演出，他们只不过是一个一开始就上场，本身就是为了其他乐队暖场的乐队，而现在，已经是可以压轴演出的乐队。

　　这样短短的时间内得到这样的进步，甚至会让人有一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真是的，明明我们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乐队而已，但现在我却都有些飘飘然，甚至觉得我们已经大火了的错觉呢。”

　　伊地知虹夏不禁感叹。“这一切，都多亏了琴吹君呢……”

　　“诶…”

　　琴吹光愣了一下。

　　“怎么就突然提及到我了？”

　　“如果不是因为琴吹君的话，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吧。”伊地知虹夏说。

　　少女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现在的一切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力量…”

　　“琴吹同学太谦虚了。”喜多反驳。

　　“是…是的。”沉默的后藤一里也发话肯定。

　　被这样说着，琴吹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自己并没有什么改变一切的力量。

　　而且，如果没有乐队的大家…没有一里的话，自己也绝对做不到现如今的一切。

　　“说起来，最近的天气也有些变冷了呢。”

　　伊地知虹夏突然转移了话题。

　　“是呢…天空都阴沉沉的，气象预报说过几天说不定还会下雨。”喜多看了看手机回应。

　　“诶…我们乐队该不会是受到了诅咒吧，怎么一到演出的时候就要下雨？”

　　“才不会呢！比起诅咒，我们得到的更多的还是神明的祝福吧！”

　　喜多亮出了手机屏幕的页面，那是她一直经营的，以乐队的名义发布日常的社交账号。

　　“我们乐队的关注量已经很多了，而且在主页下面也有人留言，要来看我们的演出哦。”

　　“不愧是我们的社交大臣！”

　　小小的风雨已经不能打断少女们期待的心情，现在的结束乐队，也已经不会害怕下雨。

　　“不过，这种天气，我们乐队的队服也应该换掉了吧…”伊地知虹夏伸出食指，抵住自己唇下的位置思索。

　　“现在还穿短袖T恤演出的话，肯定会着凉的。”

　　“毕竟已经十一月了，秋天都快要过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呢…不知不觉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呀。”伊地知虹夏感叹。“现在的大家，都成长了很多呢。”

　　不知为何，琴吹光感受到伊地知虹夏的眼神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随后又转移到了后藤一里身上。

　　“再定做几件秋天的衣服吧？现在乐队的资金还有不少富余。”

　　“可行，秋天的衣服还可以卖的贵一些。”

　　不用说就能知道这绝对是山田凉说的话。

　　“不要只想着卖钱呀！凉！”

　　伊地知虹夏再次为山田凉的节操余额而担忧起来。

　　“但是对于光来说，新的乐队队服也没有意义吧？”

　　“啥？”

　　琴吹光眉头一皱。

　　为何要将我排除在外？

　　“因为…不管设计什么队服，反正在演出的时候你都会脱掉吧。”

　　“？”

　　“噗——！”

　　伊地知虹夏与喜多顿时笑出了声。

　　没能忍住。

　　练习室内散发着轻松愉悦的氛围。

　　“不要拿我开玩笑啊！”

　　在琴吹光的竭力反抗中，少女们的笑声才渐渐止息。

　　“好了，说回正题吧。”

　　山田凉一改刚才不正经的样子，拿出笔纸，坐在开茶会时的桌子上。

　　练习前倒上的红茶已经凉透了。

　　“先定一下我们这次演出要演奏的曲目还有顺序吧。”

　　乐队众人围坐在一起。

　　久违的正经话题的会议。

　　琴吹光将大家凉掉的红茶倒掉，重新倒上了热茶。

　　“既然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演出机会，那么我们尽量还是多演奏我们的新歌吧。”

　　山田凉在纸上写写画画，列出了现如今乐队所有的曲目。

　　“我们正式演出上演奏的曲子说到底也只有三首，这次既然可以多演奏几首的话，就把新歌和文化节演出上演奏的曲子都加上去吧。”

　　沙沙……

　　铅笔在巴掌大的便签本上写写画画。

　　于是，无名的怪物，godknows两首曲子便被书写了上去。

　　“还有我们的新曲…”

　　山田凉的笔停顿了一下。

　　沙沙……

　　传达不到的爱恋被书写上去。

　　后藤一里脸颊一红。

　　这…这对于自己来说完全就是社死啊——！

　　费尽心思写的情书要在这么多观众下被唱出来…

　　光是想一想就感觉脑袋要炸掉了。

　　山田凉看着红透脸颊的后藤一里头顶冒出烟雾一般的蒸汽，会心一笑。

　　“毕竟是光的新曲呢，所以一定要在最后演出作为压轴。”

　　“诶…诶——！”

　　发出惊呼的并不是琴吹光。

　　而是后藤一里。

　　少女拍桌而起，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和惊恐的神色。

　　“怎么了？波奇？”

　　山田凉露出玩味的笑容问道。

　　“明…明知故问啊，凉…”伊地知虹夏微微皱眉看向好友。

　　“凉前辈…真的是坏心眼…”

　　不论是伊地知虹夏还是喜多，都看透了山田凉只不过是单纯的想要捉弄她而已。

　　而山田凉的身影，在喜多脑海里，逐渐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痕。

　　“全部演奏新曲是不是有些太大胆了呀…”

　　伊地知虹夏有些不安。

　　“还好吧，光和波奇一起演奏发到视频网站上的曲子本来就有不小的热度。”

　　但是思索片刻之后，山田凉还是将另一首歌的名字写在纸上。

　　“那以防万一的话，就把乐队的成名曲加上吧。”

　　“成名曲…我们乐队还不能算是有名吧。”

　　不过，看到了乐队最熟悉的曲子之一，unravel被写上去之后，伊地知虹夏便安心了不少。

　　每当要演奏新曲子的时候…都会有些不安了。

　　这种想法在所难免。

　　“那既然是要演奏新曲的话，凉的曲子也要写上吧。”

　　琴吹光突然说道。

　　既然自己已经被捉弄了，那么自然也要再捉弄回去。

　　“凉前辈的新曲？！”

　　喜多大惊失色，露出震惊和期待的表情，眼睛中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繁星。

　　“凉什么时候又写了新曲子了？”

　　身为山田凉身边最亲近的朋友，伊地知虹夏自己却也不知道。

　　而只有琴吹光知道这件事……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不好受，伊地知虹夏鼓着脸颊质问起山田凉。

　　山田凉瞥了一眼琴吹光，却又无可奈何。

　　“周末我去凉家里听了，是很不错的曲子呢。”琴吹光抱着手臂，看到了山田凉成为众矢之的，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自己的还击。

　　“真是的，凉前辈！为什么只让琴吹同学听呀！唔……没能第一时间听到凉前辈的曲子真是太可惜了！！”喜多鼓着脸生气，撒娇似的揽住山田凉的手臂。

　　“对呀，我们是一个乐队的同伴，凉这样太过分了！”

　　山田凉低下头，自责的眼神中闪烁着微微波光。

　　“我只是有些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呀！”

　　“担心我的曲子大家会不会不喜欢…”

　　山田凉叹息一声。

　　终于还是顶不住大家的攻势，死鸭子嘴硬也变得软了下去，敞开了心扉将心中的烦恼说了出来。

　　“所以我才想让光听一听…”

　　“才不会呢，凉前辈写的曲子我绝对不可能不喜欢的。”喜多立刻就站了队，和山田凉缠在一起。

　　伊地知虹夏愣住了。

　　善于察觉别人心情的她终于反应了过来，一直以来凉都经历了什么压力。

　　同样都是乐队的作曲担当，也是最先做出大家喜欢曲子的山田凉，在琴吹光写出了让乐队小有名气的曲子之后，绝对感受到了非常大的压力吧……

　　仔细回忆之后，伊地知虹夏才察觉到，凉已经很久没有写出曲子了。

　　因为乐队一直不断有新曲产出，伊地知虹夏才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而且，她不止一次说过…多亏了琴吹君呢…类似这样的话。

　　凉一定一直忍受着很大的压力吧，所以才会这样。

　　平日里的山田凉总是一副百无聊赖，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也不会在意别人想法的模样，不知不觉，伊地知虹夏就没有在意到凉的心情。

　　身为挚友，自己这样实在是太差劲了。

　　明明早就应该察觉到的。

　　“凉…”伊地知虹夏的喉咙中挤出一道微弱的声音。

　　“嗯？”

　　“对…对不起哦。”伊地知虹夏的表情有些难看，难过的眼神，但是又强行挤出来一个笑容。

　　这样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上去总是令人心疼。

　　“什么啊？”山田凉只是皱着眉疑惑。

　　为什么突然要说对不起。

　　“没什么！”

　　伊地知虹夏拍了拍脸颊，将不快的想法暂时驱逐出脑海，脸上的微笑一如往常。

　　“好了，让大家听一听凉的新曲嘛，只让琴吹君一个人听实在是太狡猾了！我们的演出周末才开始，现在练习还来得及呢。”

　　“哦…好。”

　　山田凉虽然冷淡，但并不是完全将所有好意拒之门外的那种人。

　　大家的关心，她都已经感受到了。

　　而这样被关切，则让她有了这样的感觉……

　　自己并没有被琴吹光逐渐膨胀的存在感挤压出去，也并没有被乐队的大家忘却，这里仍然有着自己可以存在的居所。

　　只是自己有些小心眼，陷入了思维的误区而已……

　　山田凉拿出手机，放在了桌子中间。

　　就像自己写出第一首曲子，放给大家听的时候一样。

　　将自己早早就保存在里面的曲子点开了播放键——

　　吉他与贝斯的声音随着鼓点一同奏响。

　　……

　　…

　　乐队演出的演奏顺序已经定好了。

　　最先演奏的是用来调动全场气氛的乐队成名曲，unravel。

　　之后就是和文化节的时候所演奏的两首新曲，无名的怪物，以及godknows。

　　至于琴吹光与山田凉各自做出的新曲，则排在了演出的最后。

　　在山田凉一再强调之下，最终选择了琴吹光作曲，后藤一里作词的传达不到的爱恋作为落幕。

　　而她自己所作的新曲“卡拉卡拉”则被放在了先前的位置。

　　秋天夜晚有些冰凉。

　　但是月亮看起来要更圆了，月亮也更皎洁，更明亮。

　　所以，漆黑的夜路比起以往要明亮几分。

　　少年少女走在熟悉的路上。

　　琴吹光与后藤一里并肩而行，低着头走路的后藤一里略微落后半个身位。

　　“快要演出了…真的有些期待呢。”

　　一路寂静，琴吹光主动挑起了话题。

　　“啊…没，没错，真的很期待。”

　　后藤一里只是有些敷衍的附和。

　　两人个子心怀鬼胎。

　　但是又因为性格的原因不愿意主动诉说。

　　如果一直沉默的话，最后绝对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得不到。

　　“我写的新曲…一里喜欢吗？”

　　少年突然开口问道。

　　而听到了这个问题，之后……

　　琴吹光突然注意到，自己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止了。

　　……

　　…

　　好…好想辞职…

　　周日居然还要上班…

　　但是又舍不得三千的月薪…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