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水位上涨的山谷

　　图纸上的这个区域，等高线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代表着陡峭的岩壁。但在陡峭岩壁边缘，有一条由黑色虚线标注出来的细长轨迹。这道轨迹顺着山体的褶皱一路往上延伸，绕过了游客常走的盘山主干道，直通标高两千米以上的一处大平台。

　　虚线旁边，印着一行褪色的小字：索道工程检修道。

　　“这是早年建高空缆车，专门给工程车掏的路。”陆成低头看着那条虚线，“平时不对外开放，路口八成有封挡。雷达远扫的时候，把那片茂密的树冠当成实心山体了，没往里细扫。”

　　林安看了一眼图册旁边的工程批注。

　　“路宽四米五，够咱们的车身过去。”林安在触控板上调出坡度计算工具，“给工程载重车走的路，大概率有硬化底子，还得明早近距扫一遍。这几天暴雨冲刷，底子不硬的路早塌了，这种工程道底子更硬实。”

　　“从咱们停的半山停车场出去，往左拐两公里，应该就能看到这条检修道的入口。”陆成在屏幕上拖拽着虚拟路线，“顺着往上爬，尽头是高海拔的索道中转站。那地方地势高，基底打得深，不用担心泥石流滑坡。”

　　路线敲定。林安用记号笔沿着虚线描了一遍红线。

　　明早天亮后，房车就顺着这条隐秘的检修道爬升。

　　主控屏右下角的局域地质监控模块里，跳出两声短促的低频提示音。

　　陆成手指在触控板上一滑，将雷达界面从二维平面切回三维立体建模，视角拉向侧下方十几公里外的那片山谷。

　　那是他们原先放弃走的那条盘山主干道。在三维地形图上，代表低处水文压力的蓝色色块正在快速扩张，水位顺着地势不断往上抬。

　　雷达测算出的水流压力数值一路往上窜。大片黄泥水泡着路基，底下的附着力越来越差。

　　林安看着屏幕上不断上涨的液态网格。局域地质监控显示低处水文压力升高，底下泥层厚的常规道路随时有滑坡垮塌的风险。这让明早改走高处检修道成了必须。

　　房车底盘压在硬化水泥面上，稳当扎实。主被动空气悬挂系统维持着平稳，操作台水杯里的温水连一丝波纹都没起。

　　为了应对明早那条直通两千米海拔的陡峭检修道，林安把底盘切入岩石攀爬模式，底盘系统自行调整着轮胎和悬挂的适配度。

　　陆成把明天的爬升路线录入系统，房车自动切入高海拔爬坡模式。

　　外面风刮得更紧了。风向变了，夹着雨点横扫过员工停车场的硬化地面，发出空旷的回响。

　　林父从前头的单人沙发上站起身，摸了摸有些发凉的胳膊。

　　“外头这温度掉得快，山里头湿气重。”林父看了眼屏幕上的八度气温，转身朝厨房走，“这会儿还不困，我拿点板栗出来烤了，吃个热乎的。”

　　林母坐在卡座里缝补一件刮破口的冲锋衣，闻言抬起头：“再热几杯牛奶配着，暖暖胃。”

　　林父拉下天花板上的折叠梯，踩着木阶上去。

　　不到半分钟，他拿了一个装满生板栗的网兜和两盒全脂牛奶下来。静止仓库让这些生板栗保持着刚采摘下来的新鲜度，外层深褐色的硬壳透着亮光，摸在手里沉甸甸的。

　　林父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把板栗倒进漏盆里，用水冲掉表面的浮灰，接着端到白色的树脂案板旁。

　　烤板栗不划口子，进烤箱受热容易炸膛。

　　林父拿过那把厚背的小号斩骨刀。生板栗壳滑且硬，他左手食指和拇指捏紧一颗板栗，平放在案板上，右手握刀。刀刃对准板栗鼓起的那一面，手腕用力往下压。

　　“咔”的一声。

　　刀刃破开坚硬的壳，切断里头那层带绒毛的内皮，稍稍卡进一点浅黄色的果肉里。随着果壳裂开，刀下的阻力跟着一松。

　　林父动作利索，一压一划，在板栗壳上开出一个十字花口。几十颗板栗依次切好，装进一个不锈钢深盆里。

　　往盆里倒了两勺普通的食用油，又加了一小勺白糖，倒进一点温水化开。林父双手端着不锈钢盆，上下颠动。

　　板栗在盆底来回磕碰，撞出脆响。油和糖水均匀地挂在每一颗板栗的硬壳上。裹了油，板栗进烤箱后壳不会发干发柴，烤出来的果肉也更好剥。

　　抽拉式烤箱预热到两百度。

　　林父拉出烤盘，铺上一张防油锡纸。把裹好油的板栗平铺在锡纸上，切了十字口的那一面统统朝上放平。

　　推进烤箱，关上玻璃门，把时间旋钮拧到二十五分钟。

　　烤箱里头的发热管很快亮起橘红色的光。热量在封闭的金属腔体里打转，隔着双层隔热玻璃，能把里头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十分钟过去。

　　板栗表面附着的水分被高温烘干。栗子壳受不住热，顺着切好的十字口往外翻卷。原本紧闭的硬壳裂开，露出里头那层带有细小绒毛的棕色内膜。裹在壳上的糖水冒起细密的焦糖泡泡，顺着裂开的缝隙一点点往里渗，滋出微弱的“劈啪”炸响。

　　林母放下手里缝补好的衣服，走到厨房区洗了把手。

　　光吃甜口的板栗怕有些发腻，她从冷鲜格里拿出两片厚切的白吐司。面包刀顺着吐司的边缘切下，将其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吐司的横截面上露出面团发酵时留下的细密气孔。

　　平底铁锅上灶，电磁炉开中火。林母用刀尖挑了一小块动物黄油扔进锅里。

　　淡黄色的黄油碰着热铁皮立马化开，泛起细密的泡沫。浓郁的奶脂香跟着热气冲了起来。

　　吐司方丁下锅。海绵一样的面孔迅速把锅底滚烫的黄油吸了个干净。

　　木铲在锅底来回翻拨。吐司表层在油脂的煎烤下快速收干水分。面包的颜色从本白转成微焦的金黄，烤出一层发脆的外壳。里头的芯子被黄油浸透，带着热乎的软度。

　　起锅前，林母在吐司丁上撒了一小撮粗颗粒的海盐提味。关火，把这些煎得焦黄发脆、裹满黄油香的方丁倒进一个白瓷宽口浅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