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泥滩上的拖拉机

　　“海风带盐，钢筋早就锈成粉了，那些空架子楼靠不住风吹。”陆成看着屏幕上掠过的建筑残骸，补了一句。

　　路过一段废弃的高架沿海公路，林安连车速都没减。公路的几根承重柱常年泡在盐水里，底座大面积酥烂，且下方就是平缓的沙滩。一旦夜里涨潮，底下能聚起成堆顺流漂来的水肿丧尸。

　　“不仅要高，还要底子硬，周围不能带有一点缓坡。”林安看着雷达上的红蓝等高线，明确了长期落脚点的筛选边界，“低线和浅滩全得避开，接下来这波挂潮和风雾不一般，稍矮一点的位置都会变成水底丧尸上岸的台阶。”

　　引擎在低挡位发出低沉的出力声。

　　装甲房车由越野宽胎托着，碾过路边干硬的杂草，车身绕过一座山脉的余斜。

　　前方的视野突然一阔。

　　这是一座向内陆方向退进去两三公里的石头山。半山腰的地方，被以前的开山工程队硬切出了一块用来堆放开采石料的平整台地。

　　这块台地离海边有一截距离，中间隔着一片错落的风化乱石滩。它的地势在周围一圈里算是拔尖的，刚好卡在山体的一处内凹弯折处。

　　“这地盘看着妥当。”林父站在副驾后侧，看着前头那块台地。

　　林安踩下刹车，车头顺着废弃的开采道拐了进去。

　　“这半山的石板地结实，车头压上去都没见起灰。”林母站在过道边，看着前头的路况。

　　装甲房车驶入这块台地中央。宽大的越野轮胎驶过地表干硬的碎石和玄武岩层，底盘的主动悬挂系统微调，将沉重的车厢垫在实地上。

　　林安推上驻车挡，指尖在触控板上划过，全方位的外部探头将周遭的地形数据收拢到主屏上。

　　主控屏上的全息雷达光带快速扫掠一圈。就在数据逐渐成型的当口，左侧副屏上的红外热成像仪捕捉到了一阵急促闪烁的热源信号。

　　信号不在房车所在的台地，而是来自距离台地右前方大约八百米外的一处邻近海湾。

　　“右边缓坡底下有动静。”陆成敏锐地捕捉到了雷达底图边缘的异样。

　　林安没有出声，滑动触控板，将车顶外部的高倍率光学探头对准了那个方向。穿透浑浊灰黄的空气，一幅清晰的画面投射在屏幕上。

　　那是一处标准的“近岸浅坡”海湾，正是刚才林安在筛选时明确要避开的地形。低压槽来临前，风向、潮位和洋流叠加造成异常低水位，海湾里的水退得极远，露出了一大片平缓开阔、表面泛着黑光的烂泥滩。

　　在泥滩的深处，靠近平时深水区边缘的地方，搁浅着半截生满红锈的废弃货船残骸。

　　而在泥滩的中段，有一台履带严重磨损的改装拖拉机。拖拉机的尾部焊着一个粗糙的工业绞盘，钢缆绷得笔直，一直连到远处那截货船残骸的底座上。

　　五个穿着脏污防水橡胶裤的外围拾荒者，围在拖拉机旁边。

　　“看准了异常退潮，想趁着水退下去，把深水区露出来的重金属件拖上岸去换物资。”陆成看着屏幕上绷得很紧的钢缆，报出对方的意图。

　　低气压带来的不仅是闷热，还有洋流的错乱。这种平时露不出水面的沉船，今天成了外围幸存者眼里的肥肉。

　　拖拉机的柴油发动机冒出浓重的黑烟。履带在泥滩上发力，试图将沉船残骸一点点往岸上拖拽。

　　但他们忽略了脚底下的变化。

　　“这些人胆子大，但没看明白这底下的水路。”林父看着屏幕上拖拉机履带下翻滚的泥浆，“气压一低，底下的暗水就会往上反。表面看着是硬泥，下头早就被水泡成了稀烂。”

　　屏幕里的状况印证了林父的经验。

　　随着拖拉机马力加大，沉重的车身和震动把脚下的泥滩搅得翻腾。原本靠着表层硬壳支撑的泥地，在地下暗水上涌和震动下，底层全变成了泥浆。

　　拖拉机的两条履带开始打滑，不仅没有把沉船往前拖动，反而将底下的烂泥搅成了一锅黑粥。沉重的车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陷。

　　“履带吃不住烂泥了。”陆成声音极低。

　　不仅是车在沉。

　　履带剧烈的震动声顺着泥滩一直传到了远处的浅水边缘。

　　那些退潮留下的水洼和泥沟深处，原本被水压和淤泥埋着的几百具水肿丧尸，被这股震动唤醒。浑浊的泥水翻开，一颗颗被海水泡得发白、胀大了一圈的脑袋从黑泥里冒了出来。

　　底下的烂泥软和了，这些吸满海水的水肿丧尸反而获得了活动空间。它们四肢着地，大面积的腐肉平摊在泥浆上，顺着拖拉机的声音和柴油味，向着斜坡上方爬来。

　　“这烂泥坑反倒成了水底丧尸的平路。”林父眉头拧紧。

　　“车陷了，丧尸也翻上来了。”陆成看着满屏密集的红色斑点往上涌。

　　拾荒者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拖拉机的履带有一半陷进了黑泥里。带头的人大喊了一声，挥起手里的钢管砸断了绞盘的锁定销。

　　崩断的钢缆像鞭子一样抽了回去。失去牵引的沉船残骸在软烂的泥滩上没了阻力，开始缓缓向着深水区滑落。

　　五个人放弃了拖拉机，试图拔出陷入泥里的双腿往岸上跑。

　　但在齐腰深的黏稠泥浆里，移动速度慢得可怜。每拔出一条腿，周围的泥浆就会迅速填满空隙，产生倒吸力。

　　冲在最前面的丧尸已经逼近。这些发胀的水肿丧尸四肢摊开在烂泥上，反而没怎么陷下去，爬行速度比陷入泥里的人快得多。

　　跑在最后面的两个拾荒者被几具丧尸抓住了橡胶裤的边缘。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铁扳手乱砸，但更多的丧尸顺着泥流涌了上来。苍白发皱的双手层层叠叠地抱住他们的腿和腰。

　　几具丧尸的分量加上泥坑的倒吸，将那两人生生拽倒在黑泥里。泥浆没过口鼻，水面上只翻起几团带血的气泡，两个人影就没入了泥潭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