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缓存录像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2,296 字
下午4点整。海南北岸向东延伸的海湾水域边缘,传来一阵连贯、低沉的排气声。
林安切回陆行模式。车底传来低沉的机械咬合声,水面被车头推开,两侧翻起浑浊白浪。几秒后,越野宽胎重新压住水下缓坡,推着车身离开海面,压回晒得发白的柏油路。
这边的路段,找不到半点人工建造或自然生长的遮挡物。
视线里找不到高架桥残存的水泥立柱,也寻不见废弃村镇的砖墙死角。路基两旁光秃秃的,连根能投出巴掌大阴影的枯干行道树也碰不着。左侧是一望无际、泛着大面积镜面强光的宽阔海域,右侧则是大片大片被太阳晒到严重板结、表面龟裂出两指宽深长口子的盐碱荒地。
海风顺着这片毫无阻拦的开阔地带长驱直入。风里裹挟着粗糙的盐粒和地表积攒了一整天的50℃高温,带着极强的侵蚀性。
那些细小的盐晶颗粒,常年刮擦在路边废弃车辆的金属外壳上,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几辆横停在路肩上的报废轿车,车顶和引擎盖的漆面早被盐风啃得一干二净。底层的金属钢板大面积爆起暗红色的铁锈疮,锈皮一层叠着一层,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着红色的铁锈粉末。
车窗的钢化玻璃在持续的高温直射和盐风日夜侵入下,内部应力撑不住负荷,崩裂成一粒粒失去光泽的玻璃珠,密密麻麻地铺在干烫的泥地上。底下的橡胶轮胎严重脱水干瘪,表面布满深深的裂纹,像一块块风干的老硬木头,陷在发硬的土槽里,轮胎轮毂上的螺丝全被铁锈焊死。
脚下的柏油路面盖着一层盐霜,早看不出原本的黑色。
海风将大量海水盐分吹刮到路面上,水分被瞬间蒸发,析出的盐粒一层层嵌在沥青的孔隙中。长达几个月的持续暴晒,让这层盐霜和沥青融成了一块,在路面表层结出了一道厚度将近半厘米、泛着微光的灰白硬壳。
宽阔的越野轮胎碾压过这层灰白硬壳,细小的盐碱晶体在重压下粉碎,发出连绵不断的“喀啦喀啦”声。
阳光经过海面和这条灰白公路的反复折射,将整条道路照得惨白刺眼。远处的路面被地表升腾的强热辐射持续炙烤,光线被热浪扭曲。路面边缘和远处的地平线交界处,光影不断重叠、晃动,视线根本无法穿透那层蒸腾的白气。
这种毫无遮挡的直射暴晒,比两湖低地那种憋在建筑阴影里的潮湿闷热更加尖锐。它没有任何缓冲地带,把一切暴露在外的活物表皮都烤得干脆、脱水,连空气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刮擦呼吸道的粗糙感。
车厢内部,顶部的中央空调压缩机保持着平稳的低频运转。24℃的干燥冷风顺着顶置出风口向下倾泻,将外头那股滚烫的盐风全挡在复合装甲的隔温层之外。
林母拉开冷鲜柜看了一眼,把傍晚要用的两扇新鲜猪肋排提前拿出来化冻,准备等车靠边了再弄。
陆成坐在中段过道的卡座边,左手拿过一块半湿的纤维抹布。他从折叠餐桌的左侧边缘开始,贴着木纹桌面,将表面擦拭了一遍。
他的动作幅度控制得很小。右肩始终保持着不用力的虚托状态,手臂自然下垂,避免任何牵扯到正在愈合的深层肌肉的动作。擦完桌子,他拉开抽屉,抽出四个方形的软木隔热垫,在桌面上对齐边角,逐一平放压实。
做完这些,他重新靠回真皮椅背,视线透过前挡风玻璃的单向透视膜,观察着前方起伏发白的路面。他没有转头去看主控区,也没有对当前的行驶状态开口插话。
林安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主控台右侧的三块液晶显示屏分别呈现着不同的数据图层。
幽灵之眼目前在房车前方6公里外的高空,保持着80公里的时速匀速巡航。光学探头传回来的主画面里,绝大部分区域都被那种刺眼的盐碱地反光占据。
林安的视线,突然定格在主屏幕右下角的实时监控窗口上。
在一段完全暴露在白光下、连两侧的水泥护栏都断裂倒塌的公路边缘,有一团颜色突兀的轮廓。
她单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触控板上滑动,将光学镜头的倍率迅速拉大。画面飞速拉近,那团轮廓的细节占据了半个屏幕。
那是一个人。
人影侧倒在发烫的柏油路和沙石路肩的交界处。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旧长袖外套。布料表面布满了灰尘和海水蒸发后留下的盐渍混合物,衣角边缘已经在粗糙的地面上磨损成散乱的絮状。
他的头脸被一块破麻布罩得严实,挡住了直射的紫外线。下半身只露出一截干瘪、瘦骨嶙峋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只底纹全平的塑料凉鞋,另一只脚光着,脚底板结着厚厚的硬茧。
距离他干裂右手半米远的地方,扔着一个干瘪的白色塑料油漆桶。油漆桶的底部完全破裂,里面空无一物。
林安没有立刻做出判断,而是调取了这架无人机在20分钟前巡航该路段时的缓存录像。
屏幕左侧弹出一个回放窗口。陆成刚好擦完桌子,注意到主控屏上切出的分屏画面,视线也跟着落了过去。
缓存录像里,20分钟前,这个人并没有倒下。他正在公路上艰难地往前拖拽着那个塑料油漆桶。桶里装的根本不是救命的水,而是一块从海边沉船废墟里扒出来的、重达三四十斤的生锈船用废电机。
陆成看着画面里那个沉重的金属块,声线没有起伏地开口:“船用的老式废电机。里面的黄铜线圈在基地外围能换半个月口粮。”
“没载具靠人力硬拖,等于送死。”林安看着屏幕上那个弓着背死拽的人影,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极端环境没有给那人兑现希望的机会。粗糙发烫的柏油路面摩擦力极大。高温让油漆桶的塑料提手变脆发软。
画面里,塑料提手发出“吧嗒”一声脆响,直接从根部断裂。
失去牵引的油漆桶翻倒在地,沉重的废旧电机砸穿了老化的桶底,滚落在滚烫的沥青路上。
那人愣在原地,试图用双手去搬起那块金属。但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几个小时的生铁块,表面温度早已逼近70℃以上。
他的双手刚碰上金属表面,立刻触电般地缩了回来。画面虽然没有声音,但能从他剧烈的抽搐动作看出,掌心已经被严重烫伤。
失去了搬运工具,双手又被烫伤,这块他拼了命才挖出来的电机成了一堆搬不走的废铁。暴晒带来的严重脱水和体力透支摧毁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的双腿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前扑倒,砸在发烫的路肩上,就成了现在实时画面里的那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