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试潜

　　上午九点，雷州外海的日头白得发亮。直愣愣的光线砸在深青色的海面上，晃出大片扎眼的鳞光。

　　房车悬浮在三十五米深的深水区。几十吨重的底盘随着长浪平缓起伏，水波一浪接一浪推在复合装甲外壳上，发出发闷的撞击声。车厢内部，冷气机组维持着低频的嗡鸣，把外头五十多度的高温彻底隔绝在防弹玻璃之外。

　　生活区中段的装甲侧门向一侧滑开。

　　底盘生成的防倒灌屏障全功率运转。今天海上涌浪偏高，外头高出门槛的海水一波波推过来，全被无形的斥力死死顶在十公分外。水面随着涌动在门槛外头一鼓一胀，却越不过雷池半步。带盐的湿热海风刚刮进门框，就被顶部出风口吹下的强劲冷风硬顶了回去。

　　陆成站在门边的防滑垫上。

　　他贴身穿着轻薄的水母衣，外头套了一件深黑色的连体潜水服。五毫米厚的氯丁橡胶版型卡得很紧，紧紧勒住身上的肌肉。刚才穿戴时，干涩的橡胶在皮肤上蹭出了一阵滞阻感。胸口那条粗壮的防水拉链拉到顶端，拉槽里涂抹的透明硅脂散发着一股工业塑胶味。

　　林父站在旁边，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压缩空气瓶。

　　陆成转过身，左手接过气瓶背包的肩带，肩膀一沉，将钢瓶背在身后。他右手骨头还没长实，没法完全使上劲，全程只靠左臂发力。手指摸索到胸前的卡扣，几声脆响，固定带挨个锁死。

　　接着，他从置物架上拿起呼吸调节器。左手大拇指按住二级头的排气按钮压了半秒。一股高压气流冲出，发出一道尖锐的短鸣，把管道里残留的水汽全数排空。确认气流平顺后，他扯过那根粗实的尼龙安全索。

　　拇指用力压下精钢锁扣的弹簧板，锁扣死死咬在腰间的合金承重环上。安全索的另一头，绕过门框内侧的金属柱打了两个死结。

　　“安全索扣死了，气压满格。”林安坐在驾驶席上，双手搭在主控台边缘。视线越过方向盘盯着全息屏幕，“主屏雷达周边绿灯，没扫出大型活物。水下探头录像已经开启。”

　　陆成没说话。左手拉下潜水面镜，宽大的硅胶裙边吸附在颧骨上形成密闭腔体。随后将橡胶咬嘴塞进嘴里，牙齿咬合定住。

　　呼吸声立刻变了，空气通过调节器进入肺部，变成沉闷的粗重抽气声。

　　他走到门槛边缘。左手攥住黄色的尼龙绳，左脚脚跟踩在金属滑轨上借力，半个身子往前一倾，穿过那道无形的水墙。

　　五十度的干热空气瞬间消失。

　　二十二度的海水漫过橡胶潜水服，沉重的水压从四面八方裹了过来。面镜外的视野在入水的一刹那，被大量翻腾的细碎白色气泡填满。

　　陆成控制着呼吸节奏，借着潜水服的浮力，在距离水面不到两米的位置悬停。

　　陆地上的风声彻底断绝。耳边只剩下沉重规律的呼吸声，以及呼气时气泡顺着脸颊向上滚动破裂的闷响。

　　水下暗流发沉，推着他的侧腰往房车右后方带。陆成左臂在水里划动了一下，重新攥紧尼龙绳抗住这股横切水力。

　　深青色的水层往下，刺眼的阳光被海水一层层滤暗，只剩几道微弱的光带在水里晃荡。水里漂浮着细碎的发白泥渣。

　　他视线往上，十几吨重的房车在头顶压出一大块黑影。底盘两侧巨大的两栖气密舱紧绷如鼓。气囊凸出，在斜下方生生挡出了一片倒扣的锥形死角。探头装在那儿视线全被切断。

　　摸清盲区，他调转面镜顺着光带往深处看。

　　三十五米深的海底铺着大面积灰泥。那里头趴着几十个斑驳的灰白轮廓。全是被高温逼下水的丧尸，肚子里灌满泥沙，被上头几十米厚的海水硬压在底泥上。有些丧尸试图挣扎，但在这种重压下，抬胳膊的动作变得异常笨重发沉，根本别想往上浮半寸。

　　不远处的海床烂泥里，还半埋着一块破渔网。

　　四分钟的近车浅潜结束。

　　陆成没贪潜，身体向上一翻，左手握住黄色的尼龙安全索，用力且有节奏地往下连拽了三下。

　　“起！”

　　车厢里，林父手心里的绳索端头立刻传来三下清晰的拉扯感。

　　“信号对上，人在三米线。”林父双手攥牢发酸的尼龙绳，右脚外侧斜着卡进金属门槛的滑轨里。他把门框当成了借力的轴心，腰背往后一仰，两只胳膊的肌肉跟着鼓了起来。

　　“周边绿灯，防倒灌屏障维持满载。拉。”林安盯着屏幕开口。

　　尼龙绳在半空中崩得紧紧的。水下洋流的拉扯被这股杠杆死力直接吃住，粗糙的绳索摩擦着金属门槛发出干响，湿淋淋的尼龙绳一截截被硬拽进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