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睁开的眼睛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2,018 字
厨房那边,鸡汤面在保温档的微热下保持着温度。
汤面的油星被清理得很干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亮色。面条在汤里缓慢地吸收着鲜味,荷包蛋的边缘被鸡汤浸润。热气从碗口徐徐上升,鸡汤的醇香平稳地停留在车厢内,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将这三天悬空的心绪一点点托住。
林母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那碗面,又回头看了看拼床上的陆成。
“再等等吧。”她低声说。
林父坐在驾驶座前,目光在主屏的雷达数据和外部夜视画面之间来回巡视。饭团这会儿已经跳上了卡座的另一端,蜷缩成一团,长尾巴绕着前爪。
车厢里十分安静。
窗外是漆黑的断崖、呼啸的山风和深沉的夜色。
车厢内是平稳的灯光、鸡汤的醇香、细面的热气,以及一个沉睡了整整三天、体温终于恢复正常的伤员。
林安走回驾驶座前坐下。她调出地形图,却没有像前两天那样立刻开始计算下一阶段的行驶路线和里程耗损。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透过前方的后视镜,往身后的生活区看了一眼。
拼床那边,陆成的呼吸平稳。灶台上的那碗鸡汤面,还在微弱的保温热量下,缓慢地向上冒着白色的热气。
第四天清晨,雨停了。
天空没有立刻放晴,山林间的雨水刚收住,云层还未散去。悬崖外,白色的雾气顺着深谷向上翻涌,贴着陡峭的岩壁和远处的山脊线缓慢铺开。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清晨的冷光透出云层,带出一抹淡金色的折射,把整片幕阜山脉映衬得像是悬浮在云端之上。
房车平稳地驻扎在平台正中。
山风依旧强劲,吹过宽大的车身装甲,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空响。中控台的全息雷达屏幕上干干净净,最近的几个红点都停留在下方几十米的陡坡深处,距离很远。绝壁平台地势高耸且周边空旷,切断了一切感染体攀爬靠近的可能。
车厢内已经开始了早晨的运转。
林父坐在驾驶座旁,操控雷达将外圈和平台下方的地形盲区仔细扫视了一遍,又将光学镜头的画面切向更远处。确认无误后,他才站起身。林母在厨房的料理台前,把昨晚熬好的老母鸡汤重新换到电磁灶上。她没有急着下面条,只是开启了保温档,让砂锅在微火上缓慢回温。
林安坐在宽大的驾驶座上,她一张张向下翻阅着地图层,手指偶尔在光幕上点按,将几个高潜力的安全坐标圈定并存入导航系统。
车厢里十分安静。
除了砂锅里液体将沸未沸的轻微声响、新风系统送风时平稳的气流声,就只剩下拼床那边传来的呼吸声。
这呼吸的节奏,已经和前三天完全不同了。
不再显得沉重和发闷。搭在额头上的纯棉毛巾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迅速被体温烘热。放在药箱旁边的电子体温计显示,昨晚后半夜测量的数值,已经回落到了安全的区间内。
林安查看着地图,余光却并没有完全离开车内的动静。
每隔一段时间,她会透过前方的后视镜向后方扫视一眼。
又过了片刻。
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响动,像是一口郁结在胸腔里的气流被缓慢地推了出来,低低的,嗓音十分沙哑。
林安在光幕上滑动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她抬起眼,目光投向后视镜。
拼床那边,陆成的眉心正一点点聚拢,像是一个人的意识从深度的黑暗中缓慢上浮。
先是恢复了对周围环境的痛觉感知,随后才是神经系统的复苏。搭在床沿外的那只手最先有了动作,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喉结跟着上下滚动,由于长时间缺水,吞咽的动作显得十分艰难。
他睁开了眼睛。
眼睑抬起得很缓慢,像是在对抗某种沉重的阻力。先是撑开一条缝隙,视线缺乏焦距。过了几秒钟,才一点点完全睁开。
脑海中还残留着便利店前坪那场爆燃的大火,以及断桥边挤压上来的腐烂尸群。可此刻最先映入他瞳孔的,却只有车厢顶部那盏暖色调的照明灯。
灯光经过柔光罩的过滤并不刺眼,只是平稳地亮着,将车顶、实木墙板和卡座边缘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鼻尖捕捉到一股温和的香气,那是老母鸡汤散发出的醇厚肉香,也是这节车厢里独有的、干净且稳定的生活气息。
视线再往旁边偏转,是收拢整齐的毛巾、敞开的药箱、电磁灶上温着的砂锅,以及单向玻璃窗外那片被晨光逐渐照亮的云海。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了片刻。
似乎大脑还无法处理这种强烈的环境反差。过了好一会儿,涣散的视线才重新聚焦。从天花板移动到卡座边缘,再顺着暖光一点点向下移动。
林父已经走了过去。
脚步放得很轻。他在床边站定,伸手扶住卡座的边缘,先低头观察了一下陆成脸上的血色和呼吸状态,这才把提前备好的一杯温白开水递了过去。
“醒了?”林父开口。
声音不高,带着平常的稳重。
“别乱动,身上都是伤,先缓一缓。”
陆成的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初醒的迟钝,嗓子干涩得发紧。他试图开口说话,却只从声带里挤出一点微弱的气流声。直到这一刻,他似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活了下来。
那片满是丧尸和火焰的废墟已被彻底隔绝在外,此刻他正躺在一个干净、温暖、甚至能闻到食物香气的地方。
他的视线越过林父的肩膀,看向了前方的驾驶区。
林安没有起身。
她依然坐在宽大的驾驶座上,手边是跳动的数据面板和路线图,似乎刚才只是随手停下了操作。隔着上方的后视镜,她的视线和陆成撞在了一起。
那一眼很短。
带着她一贯的冷静。
但这种冷静里,少了几分在暗处审视时的那种坚硬防备,也没有任何敌意。
人苏醒了,生命体征稳定住了,接下来的事情,等伤养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