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相认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1,984 字
林安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将视线从后视镜里收了回来。手指在光幕上轻轻点按,关闭了那张规划到一半的高温应对路线图。
厨房那边,老母鸡汤的热气持续向上蒸腾。
林母将砂锅里的清汤重新加热至微沸状态。她另起了一口雪平锅,注入纯净水烧开,抓了一小把细挂面下入锅中。长木筷轻轻一拨,面条迅速在滚水中散开。火候控制得十分精准,面条刚一发软、内部还保留着一点韧劲时就被立刻捞出。过了一下热高汤,防止面条表面因为淀粉糊化而粘连。
两个荷包蛋是现卧的,蛋白完整地包裹着半流心的蛋黄。用漏勺轻轻托起放进瓷碗里时,热气一层层地向上扩散。
饭团这时从卡座角落里抬起了脑袋。
它蹲坐起身,看了看拼床的方向,又看了看厨房的动静。长尾巴在软垫上扫了一下,没有发出叫声,只是慢吞吞地换了一个更舒展的姿势,重新盘卧下来。
车厢里依然安静。
但这股安静,已经褪去了前三天的沉重。
前几天高烧和炎症的威胁挥之不去,让人心底生出一种谁也不敢放松警惕的紧绷感。现在危机解除,连窗外悬崖下卷上来的风声,听着都没有那么刺耳了。
绝壁之外,云海还在翻腾。
一层层白色的水汽从深谷里涌出,被晨光染上了一层亮色。远处的山峰像是漂浮在云层之上,断断续续地连向视线的尽头。房车就停靠在这片绝壁的高台上,犹如一座悬浮在废土之上的孤岛。
窗外是荒野、浓雾和冷风,车内却是滚烫的鸡汤和逐渐复苏的呼吸。
林父把水杯往前送了送,另一只手垫在陆成的后颈下方,没有让他自己用力起身。
“慢点喝。”林父说道,“先润润食道。”
陆成没有再尝试开口,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很小,借着林父的托力,小口地抿着杯子里的温水。
林安透过后视镜,再次向后看了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进行任何系统操作,只是将驾驶座椅的靠背向后微调了半寸,让身体的重心放松下来。
幕阜山深处的这处断崖平台,在天光中完全显露出来。太阳从云层后方透出苍白的光晕,照亮了陡峭的岩壁。
夜里积聚在山谷里的白雾一层层向下退散,先露出对面的山脊,再露出半山的林子,最后是更低处那几段弯绕的旧山路。风从崖外空旷处吹上来,带着山林里的凉气和潮湿的土味。平台边缘几根旧护栏桩立着,底部的混凝土基座已经开裂,旁边的碎石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水珠汇聚变大,顺着石块的粗糙纹理缓慢滑落,渗入泥土。
车厢内的气温保持在一个舒适的刻度。林母穿着浅灰色的纯棉家居服,脚上踩着软底拖鞋,站在厨房的水台边。她将煮好的细面条和边缘微焦的荷包蛋分装进白瓷碗,推到中岛台一侧,随后拿过另一只不锈钢小锅。
昨晚煨好的清鸡汤倒进去两勺,清亮泛黄的汤水在锅底微微晃动,接着下入熬至软烂的白米粥。
实木案板上,一块去皮的鸡胸肉被撕成细丝。林母握着菜刀,刀刃和木板碰撞,发出细密均匀的闷响,将鸡丝细细剁碎成肉蓉。她拿起木筷,将沾着水分的鸡蓉一点点拨进滚烫的米粥里。木勺贴着锅底缓慢搅动,鸡肉遇热迅速变白散开,完美地混在黏稠泛白的米汤中。锅边冒出细小密集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声响中,散出一股清淡纯粹的米香与淡淡的鸡肉鲜甜。
旁边的另一口小锅里,南瓜和小米正在小火上熬煮。南瓜切成均匀的小块,受热后边缘逐渐化开,融入汤水里,原本清澈的汤色慢慢泛起一层柔和的明黄。
拼床边,林父将陆成喝空的温水杯拿开,放回一旁的实木小桌上。
温水润过干裂起皮的嘴唇和喉咙,水分渗入黏膜,吞咽时那种如同沙砾摩擦般的刺痛感减弱了些许。陆成胸腔的起伏比刚睁眼时变得更加平稳规律。他后背靠着柔软的枕头,目光从前方的驾驶座收回,看向床边站着的林父。
“是你们救了我。”陆成的声带长时间缺乏水分,发出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对。”林父拉过一张折叠椅,在床边坐下,“路上看见你倒在那儿,肩上的伤口全裂了,人也烧得很厉害。当时那种情况,不带回来,人就没了。”
陆成没有立刻回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和身前的区域。原本那件沾满血污和泥水的衣服被换下了,现在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旧棉质T恤。肩头和肋下的伤口都被重新清理过,缠绕的无菌绷带边缘收口做得很规整,隐约还能闻到一点医用药水挥发后的气味。
车厢里有轻微的磕碰声,那是木勺边缘碰擦锅壁的声响,从厨房区域平稳地传过来。
过了片刻,陆成将视线重新投向林父,再次开口:“你们是谁?”
林父看着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语气平稳。
“我叫林建国。”他说,“你爸叫陆建国。”
床垫上的人明显怔了一下。原本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膀肌肉,在一瞬间收紧,连带着胸口的绷带也跟着起伏了一下。
林父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我是你爸老战友。以前在一个连里待过。那回出事,要不是他把我按倒,那发炮弹带走的就是我。他没回来,我活下来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新风系统轻微的送风声。
陆成的目光停留在林父饱经风霜的脸上,眼底深处那种属于末世幸存者的警惕和防备微微闪动了几下。片刻后,他缓缓垂下眼皮。
“你认识我爸。”他动了动嘴唇,字音咬得很慢,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重量。
“认识。”林父点头,神情郑重,“我这条命,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