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烧开始退了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2,076 字
林母没急着端过来。
她先把火力压到最小的保温档,让汤继续在砂锅里慢慢温着,再回到卡座边接替换毛巾的工作。毛巾一块块压上去,又一块块被陆成的体温烘热。盆里的水很快从冰凉变成了温水,倒掉后再换新的一盆。
可车内这股温暖的生活气,并没能让大家心口那颗提着的心放松下来。
因为烧一直没退。
不但没退,半小时后再用手背去试探,额头反倒更烫了。冷毛巾刚压上去没多久就又开始温热,鬓边和脖颈的皮肤都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刚拖回来时更加沉重,就像是胸腔里压着一团散不出去的闷火。
“这么烧下去人受不了。”林母低声说。
林安没有接话。
她起身走到厨房,拿过一个小瓷碗,把那锅熬好的汤先舀出了一小半。只舀浓缩的汤汁,不急着给固体的肉和豆。汤汁浓郁,带着一点黑豆慢炖后溶解在水里的沙质感。她放在旁边吹凉了一会儿,直到温度不烫嘴了,才端回卡座边。
“先试着喂一点。”
她伸手,把陆成的上半身稍微扶高了一点角度。
这个受力的动作一做,才更清楚地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散发着高热,肩背隔着衣料往外透着烫意。她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拿起浅口瓷勺,压了小半勺深褐色的汤汁,又吹了吹,才往他干裂的唇边送。
第一勺没能喂进去。
汤汁刚碰到唇边,就顺着紧闭的嘴角滑下来了一小半,沾在下巴和脖颈的皮肤上。
林母立刻拿干净的纱布去接住流下的汤水。
“再来一点。”她声音放得很轻。
喂第二勺的时候,林安压得更慢更稳。勺子只往前送一点点,等了两息的时间,看到陆成喉结那边极轻微地滑动了一下,产生了吞咽反射,才敢再送第三口。
就这样一小勺一小勺地磨,十来次动作下来,总算勉强喂进去几小口。
量很少,连小半碗都算不上。
可在这个时候,只要能咽得下去一点流质热量,就比什么都喂不进去强。
汤碗放下以后,车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世界全被黑夜吞没。
这处废弃的绝壁平台孤零零地挂在山体半腰,冷风从崖底往上卷,打在房车坚硬的外壳上,发出低沉的空响。更远一点的深山里,偶尔能听见一两声被树林挡得很散的丧尸嘶吼声,可都隔着绝对安全的距离和高差,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房车里却一直亮着灯。
一盏是客厅顶部的照明灯,一盏是卡座边的定向阅读灯,还有厨房那头一盏被调低了亮度的暖光灯。灯光交叠在一起,把临时隔出来的这块医疗区照得很亮,也照得三个人一点睡意都没有。
林父坐在驾驶座守着主屏和外圈雷达,隔一会儿就抬头扫视一眼数据,再回头看看卡座这边的动静。林母一遍遍地换水,把毛巾反复浸冷,拧到半干,再压到滚烫的额头上。黑豆排骨汤热了又凉,凉了又重新在电磁灶上温热,只怕他下一次产生吞咽动作时,能再多喝下去一口。
林安没有离开过床边。
她半蹲过,坐在床沿过,后来索性拉了个矮凳过来,守在卡座旁边。毛巾热了就伸手换,伤口的药粉被汗水和组织液晕开了就再补一遍,手腕的脉搏和脖颈的体温每隔一阵就摸一次。
高烧一直没退。
面对昏迷着的陆成,林安不敢喂药,只能拿出了吲哚美辛栓,叫来林父,直肠给药。
烧慢慢的退了下去,但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体温还又往上升了一次。额头上的毛巾刚换上去几分钟就失去了凉意,鬓边和脖颈出了一层更加明显的汗水。喉咙里也开始滚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声,像是在努力说话,又像只是高烧烧到失去意识后的含糊气声。
“……别过去……” “退……” “后撤……”
有一次,他紧闭的眉头猛地拧紧,垂在身侧的手指也跟着剧烈抽搐了一下,像大脑的神经还被困在工棚门口那堆火光和横飞的铁架里没有逃出来。
林母把新拧好的冷毛巾压回他额头,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这烧得太厉害了。”
林安没有接话。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脖颈侧面的动脉处,热度更加明显,跳动也偏快。毛巾换上去没多久温度就降不下来了,得一块接一块地频繁更换。就这么来回折腾,熬一整夜能把正常人的手都泡得发皱。
夜色一点点往最深沉的时刻滑去。
外头的山风没停,车厢里的灯也没灭。
这处绝壁平台安静得像悬停在与世隔绝的天边,连时间的流逝都被这股高烧和反复换水的机械动作拖慢了。车里没有人提轮换休息,也没有人提明天该怎么走。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压在同一件事情上——先把这高热降下去,却又不敢再次给药。
过了一会儿,林安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手指停顿了一瞬,终于低声开了口。
“好消息,烧又退了。”
她的视线落在陆成烧得发红的侧脸轮廓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也十分平稳。
“只要今晚这温度别再反复,人就还能留得下。”
这一夜熬了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陆成额头上的温度总算退了一点。毛巾变温的速度放缓了一些,脖颈处的体温也不像先前那样烫得扎手。人虽然还在昏迷状态,但紧皱了一整夜的眉头有了些许松弛,喉咙里那些断断续续的沙哑气声也逐渐平息。
不过,高烧并没有完全退去。
第一天白天,他绝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深度的沉睡中。只有在林母帮他更换伤口敷料或者翻动身体时,眼皮才会出现轻微的颤动,喉结跟着艰难地滚动一下,像是有苏醒的意识,但身体机能却无法支撑他睁开眼睛。
客厅中央那块临时医疗区被保留了下来。
四人对座拼成的床铺没有收起,降下的实木桌板依旧充当着床板的支撑。林母在拼床的外侧半搭了一张干净的纯棉床单,用来挡住车门缝隙处可能渗进来的微风,也遮挡了厨房和过道来回走动时晃动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