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围困

　　那阵尖锐刺耳的喇叭长鸣戛然而止。

　　声音一断，桥头上方反而显得更空。河水冲撞桥墩的闷响、尸群杂乱沉重的脚步声、骨头和护栏以及车壳撞在一起的砰砰声，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下一秒，破吉普往后猛退。

　　车轮碾过满地碎石和烂肉，甩起一串泥点和黑红色的污水。退到离断桥十来米远那一段最窄的路面时，陆成猛地把方向盘一打到底。车头重重撞上内侧的岩石山壁，车尾也跟着横甩出去，死死卡在了外侧的金属护栏上。

　　“哐——”

　　一声闷响，震得连主屏那头的画面都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护栏被撞得朝外一弯，车尾跟着沉了下去。扭曲的金属边缘剧烈摩擦过路面，带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整辆车就这么横在了山道中间。

　　原本就不宽的路，被这辆车一下堵去了大半。车头贴着山壁，车尾卡住护栏，山壁和车头之间只剩下一道极窄的缝隙，窄得连一个成年人侧身转过去都费劲。护栏外头紧接着就是断桥残面，再往下，就是翻着白浪的急水。

　　尸群扑上来的第一波，直接撞在了车尾和护栏上。

　　最前头两只被后面蛮力推挤着，半边身子一下挂出了护栏外。它们干瘪的手还在拼命往前抓，脚下却已经踩空，扑腾了两下，连同后头又压上来的半具尸体一起翻了下去。几十米下的水面立刻炸开一片水花，转眼又被急水卷得看不见了。

　　措施确实有效，可后头的数量太多。

　　掉下去两个，立刻又补上来四五个。最前面那一点刚空出半寸，后头就又整个压满。它们像根本不知道前头是悬崖一样，还在不知死活地往前拱。

　　陆成一脚踹开车门，下了车。

　　他顺手从副驾驶抄起那把消防斧，反手把车门重重摔上。车门本来就变了形，这一脚下去，金属和门框硬挤在一起，勉强卡死。

　　第一只丧尸已经挤到了面前。

　　那东西身上还挂着半截烂掉的羽绒服，胸口整个塌进去一块，脸上的皮肉被磨掉了大半。一只眼眶空了，另一只却还吊着一层发白的混浊膜。它半边身子先撞上车尾，张开布满黏液的嘴就朝陆成肩膀咬过来。

　　陆成抬手就是一斧。

　　斧刃从侧面劈进去，先被坚硬的头骨顶了一下，紧跟着才裂开。那种声音又闷又钝，像砍进一块发软却又带着硬茬的烂木头里。那只丧尸的头被劈得往旁边歪过去，脖颈扭出一个畸形的角度，虽然身子却还没立刻倒下，但后头那只已经踩着它的腿，挤进那道窄缝里了。

　　第二斧紧跟着落下。

　　还是头。

　　还是照着致命点去的。

　　他没有往前冲，也没有往后退，就死死站在山壁和车头之间那点窄缝里，一斧一斧往下砍。抡不开的时候，就直接拿厚重的斧背砸，砸额头，砸下巴，砸得最前面那几只先往下塌。前头一倒，后头就会被绊一下，窄缝里那点空当也能多撑半秒。

　　尸体很快就在车头前方堆了起来。

　　有的刚倒下，手脚还在神经性地抽搐；有的脑袋已经裂开，黑红发黏的血液顺着碎石和路面往低处淌。尸体一层一层往上堆，后头那些丧尸却还在继续往上压。前头堆得高了，后头反而更容易踩着尸堆往里扑，像一袋袋烂肉被粗暴地往上推挤，直接拱到他眼前来。

　　吉普车身这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车尾那边“砰砰”几下闷撞，接着是前挡风框那边一阵脆响。爬满裂纹的玻璃终于顶不住了，“哗啦”一声碎裂，碎玻璃掉了一地。立刻有一只丧尸踩着引擎盖探下来，半截身子趴在车头上，污黑的手臂顺着那道缝隙往里乱抓。

　　陆成抬头就是一斧。

　　斧刃精准地劈在那条手臂的肘弯上。骨头一折，断手直接掉下来，啪地砸在他脚边，五根手指还在本能地弯曲。

　　而另一边，护栏外侧也不安稳。

　　靠外那几只被挤得没法正着上来，就顺着变形的金属护栏往上翻。虽然底下就是断桥残面和急水，地方窄得根本站不住，可它们手长脚长，没有痛觉力气还大，挂也要挂上来。陆成刚把正面那只砍翻，余光里就见右侧一道黑影往上窜。

　　他没转身，直接反手把长长的斧柄横着抡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

　　那东西被坚硬的木柄重重砸在面骨上，整个人一歪，挂在护栏上的半截身体立刻失了力，连同后头缠上来的另外一只一起翻了下去。

　　可这一下反冲力，也让陆成整条右臂跟着一麻。

　　昨晚那场血战本来就没有得到足够的恢复，今天早上又孤身引尸、掉头、一路把庞大的尸群往外扯。到了这一步，体能已经不是充不充足的问题了，每一下发力都是硬挤出仅剩的体力。斧头虽然仍旧端得稳，可抬起来再落下去，中间换气的节奏已经明显变粗了。

　　林安盯着主屏，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父盯着屏幕，嗓音压得很低。

　　“车顶不住太久了。”

　　林安没接话。

　　她也看得出来。

　　车头顶着山壁，车尾卡着护栏，刚横过来的时候还能把路口强行挤成一条窄缝。可尸群压得久了，车头和岩石之间那道缝隙会被一点点顶开，车尾那边的护栏也会继续往外变形。等口子再宽出十几公分，前头就不会只是一只一只挤进来了。

　　桥那边，陆成突然往后一退。

　　倒不是他自己想退，只是前头那层尸堆塌陷了一下，连带着两只还活着的丧尸一块压了上来。他后背一下撞上粗糙的山壁，肩膀在石头上撞出一声闷响。最前头那只张嘴就扑，腐烂发臭的涎水甩到了他夹克的前襟上。

　　陆成猛地向上提膝撞击。

　　那一下正顶在对方的腹部，把那东西顶得往后仰了半寸。消防斧跟着落下，斧刃斜着切进脖颈，把半边头骨都带了下来。

　　可还没等斧头抽出来，另一只已经贴着车头拱进来，枯黑的指甲“刺啦”一下，从他左臂袖子上抓过去，直接把外层布料扯开了一道大口子。

　　陆成手腕一拧，硬把斧头拔出来，反手就照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臂砍。

　　还好，没被丧尸抓到皮肤，但是伤口处的血被布料带着，一下子溅在车门上，顺着变形的铁皮往下淌。

　　他胸口起伏得更快了，呼吸也更粗重。可脚下的位置没挪开，还是死死顶在那一点狭小的空间里。

　　车头那边的压力越来越大。

　　尸群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前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