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绝境

　　主屏里，板寸头掏出打火机，试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在风里窜得很小，他用另一只手挡着，快步往桥头边凑。

　　也就在这时，山道那头又传来一阵更近的喇叭声。

　　陆成开着车，折回来了。

　　那辆破吉普在前头拐了一个大弯，又绕回了这边。车头已经从山弯后冒了出来，后面跟着一大片追上来的丧尸，撞得护栏和废车砰砰乱响。

　　他真的回来了。

　　板寸头也看见了。

　　他的眼神只晃了一瞬，下一秒，直接把手里的打火机扔了下去。

　　火苗一沾上汽油，“轰”的一下就窜了起来。

　　桥头木板先是冒起一团火，紧接着火舌顺着汽油泼出来的湿痕往下舔，烧到近岸那团捆索和绳结上。麻绳最先缩卷发黑，辅助绳接着冒烟。桥头底下那两只便携气罐受热后先是发出刺耳的喷气声，下一秒，其中一只猛地炸裂开。

　　冲击力不算大，却正好掀在近岸桥头底下那几块承重木板和手拉葫芦挂点附近。

　　本来就被重卡压裂的混凝土边角被这一下猛地震松。

　　手拉葫芦挂着的那截钢件往外一崩，整套近岸锚点立刻失衡。原本死死吃力的主钢索猛地一松，紧跟着又被另一侧还绷着的劲儿扯回去，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抽响。

　　下一秒，近岸桥头那截木板整个翻了起来。

　　失去一侧牵制后，最靠近近岸的两只浮箱先被急流顶得横了一下，原本压在上头的板面立刻错位。中间那两只浮箱虽然还在撑，可上头受力已经断了链。先是桥头那几块补板斜着滑进水里，接着整道浮桥像被人从近岸这一头生生扯断了一截，木板、麻绳、短钢索和浮箱一起散开，被河水卷着往下游冲。

　　断口中间那条勉强能通车的窄面，眨眼就塌了下去，被急水冲得一干二净。

　　陆成唯一能退回来的路，被断了。

　　破吉普猛地刹住。

　　距离断桥还剩一段，车头斜斜停在山道上。隔着翻涌的河水和炸开的烟火，那边的喇叭声终于停了。后头那片尸潮却没停，依旧顺着山道往前压，像一股臭烘烘的黑浪，继续往他车后扑。

　　对岸的车门砰砰作响。

　　一辆接一辆，发动机重新响了起来。没有人下车，没有人往桥边多站一步。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引走丧尸大家就能活的那群人，这会儿却没人想去帮一把陆成。

　　而那个老人还在催。

　　“走！快走！”他半个身子探在车窗边，声音嘶哑又急，“桥都断了还看什么！赶紧走啊！”

　　没人反驳。

　　车轮卷起碎石和尘土，第一辆私家车率先开了出去。紧接着是第二辆私家车、越野车、皮卡。公共物资厢货晃了一下，也跟上了。那辆最重的卡车最后起步，老旧发动机拖着沉闷的响声，跟在后头一点点往前开。

　　整支车队就这么走了。

　　把那道断桥、那条急河、那头黑压压追上来的尸群，还有那个用性命帮他们争取时间的人，全都丢在了后面。

　　房车里安静得厉害。

　　主屏的冷光映在林安脸上，她一动没动地看着那串离开的车灯，手指搭在控制台边缘，指节一点点绷白。

　　那群人里，谁先逼人去引尸，谁先泼油，谁先点火，谁在桥断以后第一个催着开车走，屏幕上都看得很清楚。

　　那个老人还在后座拍车门，嘴一张一合。隔着主屏听不清，可也不难猜他在叫嚷着什么，中气十足。

　　林安的目光在那几张脸上停了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把画面重新切回了断桥那边。

　　林安把主屏画面切回断桥那边的时候，桥头的火还没全灭。

　　炸断的那截浮桥已经被急流冲散了大半，只剩几块翻起来的木板还挂在断口边缘。边角烧得焦黑卷曲，底下压着的麻绳和短钢索半浸在水里，被水流带着，一下一下拍打着残破的桥墩。汽油燃烧后的那股刺鼻气味还没散尽，混着焦木头、河水和腐烂血肉的气味，一股股顺着山风往上卷，连隔着屏幕都像能闻见那种呛人的腥酸。

　　破吉普斜停在山道上。

　　车头朝着断桥，离断口还有十来米。刚才为了折回来，它几乎是贴着粗糙的山壁硬蹭过来的。左前角已经瘪进去了一大块，碎掉的前挡风玻璃只剩下半圈裂纹挂在边框上。引擎盖上坑坑洼洼，全是撞击和踩压出来的凹痕，边缘还沾着发黑的血点。车尾那边的护杠扭曲着，后保险杠也松了半边，像是一碰就能整块掉下来。

　　车后的那段山道，已经被尸群彻底堵满了。

　　最前头那几只压得尤其快。

　　它们踩着地上的碎石、尸体和散落的金属护栏碎片往前挤，动作很不协调，歪歪斜斜。可后面那股庞大的推力一直顶着，前排根本停不下来。护栏边挂着的一块废铁皮被撞得叮当乱响，山壁上滚下来的碎石也被它们脚底一搅，咯吱咯吱地往下滑。

　　再往后，整片灰黑色的尸群还在一层层往前挤压。

　　肩撞着肩，脸贴着脸，有些感染体已经挤得半边身子严重扭曲，还在继续往前撞。被推到最前面的那几只早就不是自己在迈步了，而是被后方那堆腐臭发黏的躯体死死推挤着，直奔桥头这边顶过来。远远看过去，像一大片烂掉的肉和破布，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力向前推。

　　房车里静得只剩新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

　　主屏的光映在林安脸上，把她眼底那点神色也衬得很冷。她没说话，手指搭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微微发白。旁边那只装过温水的玻璃杯还搁在手边，杯壁外头凝着一点薄薄的水汽，早已没人去碰了。

　　林父站在她身后，盯着主屏，眉头一直拧着。

　　林母站在卡座边，手里还捏着那个空杯子，捏得太久，指尖都有些发白。她也没出声，只是视线一直没从屏幕上移开。

　　桥那边，陆成还坐在驾驶座里，没立刻动。

　　他朝前看了一眼断裂的桥面，又抬眼扫了扫后视镜里不断逼近的尸群，随即松开了那只一直按在方向盘中央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