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城镇陷阱

　　先是一个，接着是两个。后方又接连跟出几个。它们身上的衣物腐烂得看不出原貌，走起路来姿势歪斜，有的拖着残破的下肢，有的手臂上还挂着半截发黑的布条。但它们的目标明确，全部直冲着路中间停滞的车队而来。

　　“来了。”林安的声音压低。

　　最前方那几个还在试图推车的人也察觉到了动静。

　　其中一个男人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有东西！”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热油锅里泼入了一瓢冷水。

　　原本只是焦躁拥堵的车队，瞬间陷入了混乱。

　　有人惊恐地往车厢里钻，有人手忙脚乱地翻找武器，还有人僵立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重卡司机连续拍打方向盘狂按喇叭，刺耳的鸣笛声在狭窄的街道两旁来回冲撞，将隐藏在更深处的丧尸全部惊动。

　　巷子里、紧闭的店铺门后、二楼破碎的窗户里，开始接二连三地往外冒出黑影。

　　不是零星的几只。

　　而是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在涌动。

　　“坏了。”林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嗯。”

　　林安在操作面板上滑动，将画面放大一格。

　　车队此刻像被死死卡在了一条封闭的管道里。前方被废弃小巴堵死，后方车辆首尾相接，中间的人员和车辆根本没有腾挪的空间。丧尸一旦从两侧的巷口和街头街尾同时扑上来，这支队伍将无路可逃。

　　尖叫声迅速蔓延。

　　最前方那几个推车的人掉头就往自己的车上狂奔。有人脚下打滑，重重地磕在柏油路面上。队伍后方那辆旧中巴周围更乱，车门一打开，里面的幸存者往外挤，外面的人又想往里钻。

　　“关门！快关门！” “前面怎么不动了！” “后面也有丧尸！后面也有！”

　　各种杂乱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整条街道仿佛被掀翻了。

　　主干道上的废弃车辆让重卡根本无法提速，只能一点点向前挤压。重卡车头刚蹭出去半米，左侧巷子里就扑出一只丧尸，直接抓上了驾驶室的侧门。后方紧接着又扑上来数只，污黑的手掌拍打在车窗和金属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成是第一个下车顶上去的。

　　他从皮卡副驾驶一把抄起消防斧，几大步冲到重型卡车的车头前方。斧刃一抬，将最先扑上来的一只丧尸砍翻。后方本有几人跟着下车，但一接近尸群，立刻阵脚大乱，胡乱挥舞了两下便开始向后退缩。

　　狭窄的街道转眼间变成了死地。

　　车辆无法前进，人员无处散开。车队中有人开始盲目地挂倒挡试图后退，但后方的私家车原本就挤得水泄不通，方向盘打死也让不出半点空间。伴随着连续的撞击声，狠狠撞上前车的保险杠，让整条街道的局势更加失控。

　　“这地方再拖两分钟，防线就得崩。”林父攥着手里的半个三明治。

　　“已经崩了。”林安说道。

　　她话音刚落，主屏另一侧的画面突然出现了动静。

　　“看后面。”她提示道。

　　画面切换到车队的中后段。那辆装载着公共物资的厢式货车后门处，那个留着板寸头的壮汉和高壮男人已经凑了过去。他们旁边还跟着两个刺头，手里拿着撬棍和重型扳手。

　　街道前端正面临着防守战，他们不仅没有上前支援，反而围在了物资车的后门。

　　“这是要干什么？”林母皱起眉头。

　　“撬车。”林安吐出两个字。

　　撬棍被粗暴地塞进后门缝隙里，用力向外别。门锁处发出一声金属扭曲断裂的闷响。高壮男人骂了一句脏话，抬起脚狠狠踹向门板。伴随着连续的撞击，锁扣最终崩开，车门缝隙变大。

　　“这帮畜生……”林父的脸黑了下来。

　　货车后门一开，里面堆放的物资全部暴露在视线中。

　　成箱的瓶装水、压缩饼干、方便面、成袋的面包，以及前几天刚收集来的少许大米和罐头。数量虽然不算多，但在这种绝境下，这就是活命的筹码。

　　板寸头第一个钻进车厢，抱起一箱水就往外扔。

　　“快搬！” “先把水和饼干带上！”

　　高壮男人和另外两个同伙在下面接应，拿到物资后立刻往自己的越野车和皮卡里狂塞。动作迅速，没有半点犹豫。旁边其他幸存者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跟着扑过去抢夺。

　　局面瞬间裂变成了两摊。

　　前端，陆成还在死死抵挡着涌入的尸群；后端，这群人已经开始疯狂瓜分剩余的口粮和饮用水。

　　“他们要跑。”林安盯着屏幕。

　　“嗯。”林父的眼神发冷。

　　外面的举动越来越肆无忌惮。

　　板寸头一边往外搬水，一边回头大声催促：“动作快点！再不走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把后备厢腾出来！” “别管前面的人了，先顾自己！”

　　有人还在犹豫，看到别人已经开始抢，立刻也加入了进去。整箱的水掉落在地，塑料瓶滚得到处都是。有人弯腰去捡，旁边的人直接伸手从他怀里硬夺。压缩饼干的包装袋被踩破，碎屑撒了一地，也有人低头往自己的包里扒。

　　前方抵挡尸群的陆成，像是听到了后方的动静。

　　他猛地回过头。

　　就这一眼，林安看清了他的神态。

　　他先是顿了一瞬，下一秒整个人爆发出一股怒意。

　　屏幕里，陆成一斧砍翻面前的丧尸，转身就往车队后方冲去。他跑得很快，消防斧紧紧握在手里，肩背和脖颈处的筋骨根根绷起。冲到物资车旁时，他的嗓音已经嘶哑，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他在怒吼。

　　“放下！” “谁让你们动这些的！”

　　板寸头被这声怒吼震得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那些人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加快了动作。高壮男人抱着一箱水一边后退一边嚷嚷，脸色通红。后方那些抢红了眼的人更是连看都不看陆成一眼，拼命将物资往自己怀里塞。

　　“滚开！” “你算老几！” “再不跑大家一起死！” “物资谁抢到算谁的！”

　　咒骂声一句接一句。

　　陆成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高壮男人的衣领，将他连人带水箱往后猛地一拽。水箱砸在地上，塑料瓶散落。板寸头看准空隙，转身将一大袋饼干甩进自己的车里。旁边还有人爬进货车深处，不断往外递送食物。

　　前后彻底散了。

　　原本勉强维系的那层外壳，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前方的人顾不上后方，后方的人根本不管前方。有人在躲避尸群，有人抱着物资往车里钻，还有人趁乱抢夺别人刚拿到手的水。

　　林安咬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看着主屏，半天没有出声。

　　三明治的断面里，金枪鱼和鸡蛋碎被压得紧实，指腹上沾到了一点沙拉酱。她抽出一张纸巾随手擦拭干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他现在喊不住了。”林父低声说。

　　“从昨天早上埋尸体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喊不住了。”林安语气平稳。

　　主屏上，陆成还在试图阻拦。

　　他用力将一个人从物资车旁扯开，怒吼着让他们先去前面顶住。可刚扯开一个，另一个又扑了上去。板寸头被推得踉跄一下，转头就恶狠狠地骂回来，手指着车厢里那堆物资，脸上的凶狠和贪婪全部露了出来。

　　没有人再听他的指挥。

　　这一路上硬撑起来的那点威信，在此刻彻底消失。

　　前方丧尸拍打车身的沉闷声，后方抢夺物资的尖叫声、咒骂声和车辆的碰撞声，全部堵在这条狭窄的街道里散不出去。车灯乱晃，鸣笛声长鸣，整条街乱成一团。

　　林母将手里剩下的半块三明治放下。

　　“这还怎么走。”

　　没有人接这句话。

　　主屏的画面中，那辆装载着公共物资的厢式货车后门大敞。里面的物资被扯走了一大半。板寸头那辆越野车的后备厢已经塞满，另一个刺头正将几袋饼干扔进后座。

　　陆成站在车门边，胸口大幅度起伏。消防斧还握在手里，却一下都没有往人身上落。

　　他只是盯着这群人，眼睛一点点泛红。

　　然后猛地转身，又朝前头尸群那边冲了过去。

　　因为再不去顶，前方的防线就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