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进入小镇

　　车队一拐进镇子边缘，速度立刻降了下来。

　　从高处往下看是一回事，真把车开进去，又是另一回事。街道比在外面看着更窄，两侧的破败门脸紧紧挤在一起，卷帘门有的半敞着，有的塌陷了一半。褪色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主干道上拥堵着好几辆废弃汽车，有家用轿车，也有侧翻的小货车，车身全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垢，挡风玻璃上糊着发黄发黑的污渍。

　　重卡在最前头一点点往里拱。

　　后头十几辆车只能跟着一点点往前蹭，车头贴着车尾，挨得很紧。轮胎碾过地面的碎玻璃和散落的塑料外壳，车底传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嚓声。两侧的店铺黑洞洞的，门里门外没有一点活气，只有阴冷的穿堂风从深巷里灌出来时，才把地上的旧宣传单和包装袋卷起半截。

　　房车停在镇子外一处地势较高的斜坡后方。

　　林安把主屏切换成全景画面。幽灵之眼悬停在高空，镜头紧跟着车队向前压。她没有驾驶房车靠近，只是将前方的街口、巷道、车队位置和两侧建筑的分布情况，全部投影在屏幕上。

　　“这路一堵死，后头的车连倒退的空间都没有。”林父看着主屏上的地形图说道。

　　“嗯。”林安应了一声。

　　前方的重卡挪动一小段，后方的车队就跟着动一小段。整条车队像被硬塞进了一根狭窄的管子里，想快快不了，想退也退不动。偏偏这群人昨天还在断层边上喊着半天就能穿过去，这会儿真进来了，全都不吭声了。

　　林母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转身走向厨房。

　　“趁现在还没彻底乱起来，先把中午这口饭做了。”她说，“一会儿真要是堵死了，连好好咬口东西的空隙都未必有。”

　　今天中午吃金枪鱼鸡蛋沙拉三明治。

　　她先拿出一个小奶锅煮鸡蛋。锅里加入纯净水，几枚生鸡蛋被轻轻放进去。随着电磁灶加热，水底先是冒出细小的气泡，随后逐渐滚开。鸡蛋在沸水中翻滚，轻轻磕碰着锅壁，发出细微的声响。林母控制着火候，这种用来做夹馅的鸡蛋不能煮得太嫩，蛋黄必须完全凝固，压成泥后才容易和其他食材拌匀。

　　煮蛋的间隙，她从静止仓库取出了一罐水浸金枪鱼罐头。

　　金属盖一掀开，淡粉色的鱼肉便露了出来，肉质呈现出细密的丝状。她将罐头里多余的水分和底油控干，只保留一点微润的质感，这样拌出来的沙拉不至于太干，咬下去也不会流汁。

　　黄瓜用削皮刀刮去深绿色的外皮，留下浅绿色的脆嫩果肉，切成很小的细丁。胡萝卜同样切成细丁，放入热水中简单焯烫断生后捞出。玉米粒是从静止仓库里提前取出的熟玉米，黄澄澄的一小碗，颗粒饱满。

　　“中午吃冷食？”林父看了一眼厨房的操作台。

　　“嗯，做起来省事，吃着也不腻。”林母一边说，一边将煮好的鸡蛋捞出，放入凉白开中过水降温。

　　主屏里的车队还在往前磨。

　　最前头的重卡已经快蹭到镇子主街中央，车头左边擦着一辆废弃轿车的保险杠过去，发出一声尖细的刮响。后头几辆车更慢，越往里挤，空间越小。两个男人从一辆私家车里探出身子，朝前面张望了半天，又缩了回去。

　　蛋壳被敲裂，慢慢剥开。蛋白洁白弹软，蛋黄已经完全熟透，颜色偏深，带着沙沙的质感。她拿出一把不锈钢叉子，将鸡蛋一点点压碎。起初是粗块，随着反复按压逐渐散开，蛋白和蛋黄均匀地混在一起，变得细碎蓬松。

　　接着，将控干水分的金枪鱼、鸡蛋碎、黄瓜丁、胡萝卜丁和玉米粒全部倒入一个大号的玻璃碗中。

　　挤入足量的原味沙拉酱。

　　白色的酱料一落进去，林母便拿起勺子缓慢搅拌。原本散落的食材很快被沙拉酱包裹成团，金枪鱼的细丝缠绕着鸡蛋碎，清脆的黄瓜丁和玉米粒镶嵌其中。随着不断翻拌，整碗馅料融合得越来越均匀。黄瓜的清爽、胡萝卜与玉米的微甜、鸡蛋的软糯以及金枪鱼的咸鲜，在沙拉酱的统合下，散发出一股干净顺口的气味。

　　“前头那辆重卡又停了。”林安忽然开口。

　　林父立刻转头去看。

　　主屏里，重卡短促地顿了一下，像是又碰上了什么障碍。几秒后，它才重新往前顶。后面那一长串车被带得一起一停一动，车队中段那辆装公共物资的厢式货车差点蹭上前车车尾，司机猛打一把方向盘，才勉强把车头摆正。

　　“再往里，麻烦就大了。”林父低声说。

　　林安没接话，只盯着屏幕。

　　林母拿出一袋质地偏软的白吐司。袋口解开，发酵面团的微甜香气飘出。她将吐司片平铺在案板上，切去四周较硬的烤边，只留下方正的柔软面包心。这样制作出的三明治边缘整齐，咬合时内部的馅料也不容易被挤压出来。

　　第一片吐司铺好，用勺子舀上满满的金枪鱼鸡蛋沙拉，堆得鼓鼓囊囊，再用抹刀均匀推平，确保每个角落都被馅料覆盖。在沙拉上方，盖上一层洗净沥干水分的脆叶生菜。

　　盖上第二片吐司，手掌平放在上方，轻轻向下按压。

　　力道控制得很稳，既让中间的馅料向四周贴合，又不至于将其挤出边缘。林母拿起带有锯齿的面包刀，顺着对角线利落切下。刀刃穿过柔软的吐司几乎没有阻力，只在切到中间的沙拉时微微滞了一下。

　　切面显露出来。

　　白色的吐司、淡黄的鸡蛋碎、浅粉的金枪鱼、深绿的生菜与点缀其中的玉米粒、胡萝卜丁层次分明。

　　她连着做了四个，将切好的三明治整齐地码放在白瓷盘中，切面朝上排成一排。刚拌好的馅料还带着一丝凉意，贴着柔软的面包，闻起来清新不腻。

　　“先拿着吃。”林母将盘子端到中控台旁，“别等会儿手忙脚乱。”

　　林安伸出左手拿了一个。

　　吐司十分柔软，手指微微用力便陷了下去。她低头咬了一口，最先接触到的是松软的面包和清脆的生菜，紧接着便是混合均匀的夹馅。鸡蛋的绵密托底，金枪鱼的咸鲜释放，随后是黄瓜和玉米带来的清甜。沙拉酱将所有味道柔和地收拢在一起，口感凉爽顺滑。

　　“这种冷食吃着不顶胃。”林父也拿了一个，“而且不掉渣。”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主屏里的重卡已经彻底停住了。

　　车头正前方斜向横置着一辆废弃的小巴，车门敞开，内部黑黢黢的。重卡司机探出头用力按了两下喇叭，沉闷的声音在街道回荡。几名幸存者立刻下车试图推开障碍物。几个人合力推了半天，小巴只微微倾斜了一点，轮胎似乎被卡死了。

　　“这车一堵，整个车队都得停下。”林父看着主屏说道。

　　“嗯。”

　　林安盯着屏幕，手没有离开控制台。

　　就在这时，街道右侧的一条窄巷里，晃出了一个黑影。

　　动作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