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斗米仇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2,607 字
屏幕里,陆成已经在复杂的山林中艰难跋涉了一个多小时。
树木的密度越来越大,地势也越来越陡峭。无人机的镜头受阻,几次画面晃过,只能捕捉到树叶间隙里的一截背影,时而是紧绷的肩膀,时而是紧握斧柄的手掌。
当他翻过一道陡峭的岩石坡后,无人机绕到了另一个角度。前方的视线开阔起来,一片夹在山体裂缝间的浅水潭出现在镜头中。
水潭面积不大,但水源是流动的。
上方有一股极其细微的山泉水,顺着岩石的缝隙缓缓向下流淌,汇入下方的潭水中,发出极其轻微的滴水声。潭水算不上清澈见底,边缘淤积着泥沙,水面上还漂浮着一些落叶和枯枝。
陆成走上前,先是蹲下身仔细观察了水质的流动情况。确认是活水后,他用消防斧的木柄将水面上的腐烂树叶和浮游物拨到一边,这才将塑料水桶沉入潭水中开始灌装。
当两个水桶全部装满时,他的裤腿和登山鞋已经完全被泥水浸透。
负重返回的路程变得更加艰难。
上来时是空桶,回去时却是几十公斤重的液体。那根尼龙绳被他搭在肩膀上,两个满载的水桶一前一后地悬挂着。由于液体的惯性,每走一步,水桶都会产生晃动,拉扯着他的重心。
粗糙的绳索紧紧勒着肩部的衣物,压出两道深深的凹痕。他的双手必须时刻保持平衡,否则水桶一旦发生偏转,就会重重地撞击在两侧的岩石上。
在经过一段长满青苔的下坡路时,陆成的脚底突然打滑。
身体失去平衡,他的膝盖猛地磕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坚硬石头上。肩上的水桶跟着剧烈倾斜,大半桶山泉水瞬间泼洒出去,渗入泥土中。
在即将摔倒的瞬间,陆成迅速用消防斧的斧柄死死顶住地面,强行稳住了身体的重心。人没有彻底倒下,但夹克的袖口被斜伸出来的树枝划开了一道裂口,小臂的皮肤擦出了一条渗着血珠的伤痕,混杂着泥污。裤腿膝盖处也蹭上了一大片湿泥。
林安一直盯着屏幕,搭在操作面板上的双手没有离开。
她看着画面中那两个晃动的水桶,看着那个男人紧绷的肩背线条,以及水桶里随着步幅轻轻荡漾的水面。
林母端着拌好的面藕走到餐桌旁时,正好瞥见了屏幕上的这一幕。
“还真让他在这深山里找到水了。”她轻声说了一句。
“嗯。”
“也真就让他一个人这么硬扛回来。”
林安没有接话,眼神依然聚焦在数据面板上。
又将近耗费了一个小时,营地边缘终于有人发现了陆成归来的身影。
最先采取行动的,不是走上前去帮忙分担重量的人,而是那些拎着空瓶子、在原地干等了半个上午的人。一个女人率先站了起来,紧接着是抱着水桶的、捏着塑料瓶的幸存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全部向着营地边缘的那条小路涌了过去。
“回来了!”
“有水!”
“快点,先给我倒一点!”
营地里的寂静瞬间被嘈杂的声浪打破。
陆成刚从树林的边缘走出来,肩上的水桶甚至还没来得及稳稳地放在地上,就已经被人群死死地围住了。
有人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接桶提手,也有人极其自私地直接将自己脏兮兮的塑料瓶强行往水桶里插。多股相反的受力点挤压在一起,水桶瞬间发生倾斜。清澈的山泉水顺着摇晃的桶沿大量洒落,泼在干燥的泥地上,迅速渗了下去。
“别挤了!”
“先给老人和孩子接!”
“你往后退点!”
咒骂声、推搡的喊叫声、塑料瓶相互磕碰的干瘪声,全部搅合在一起。
没有一个人去关注他肩膀上被勒出的红印,也没有人低头看一眼他裤腿上的泥浆和手臂上渗血的擦伤。陆成被死死地夹在人群中间,双手依然下意识地抓着水桶的边缘试图维持平衡,但身体却在众人的推挤下被迫向旁边偏退了半步。
那个板寸头男人从人群后方粗暴地挤了上来。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矿泉水空桶,用力一把将挡在前面的几个女人拨开。
“都让开!先给我把这桶装满!”
话音未落,旁边另一个女人的塑料瓶就已经不管不顾地怼进了陆成面前的水桶里。几只手在狭小的桶口处激烈地碰撞,又是一大股水流被撞洒出去。
林安看着屏幕上这荒诞的一幕,眉心一点点拧紧。
“一群失去理智的疯子。”林父沉着脸,对这种毫无底线的哄抢感到极度厌恶。
“嗯。”
两桶水很快就见了底,但人群的争吵声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有人低头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刚抢到的水,脸色当场就变了:“这水里怎么这么多沙子和树叶沫?”
“废话,从深山石头缝里背回来的死水,能跟末世前的矿泉水一样干净?”
“那也不能全是渣子吧?”
“这么浑浊,喝了要是感染拉肚子怎么办?”
说话的人站在空桶边大声抱怨着,但那瓶浑浊的水却依然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连一滴都舍不得倒掉。
旁边另一个人也跟着皱眉,摇晃着瓶底那些沉淀下去的细小泥沙,嘴里嘟囔着满是嫌弃的词句。可抱怨归抱怨,瓶盖还是被迅速且严密地拧紧了。
陆成独自站在人群的外围,肩膀上的尼龙绳已经解了下来。
他没有开口解释半句,只是抬起左手,用粗糙的手背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带着泥土和汗水的手背擦过脸颊,留下了一道更加明显的污痕。被树枝划破的衣袖处沾染着血迹,膝盖那一块布料完全被泥水浸透,裤腿湿一块干一块地紧贴在小腿上。
那群人依然围着仅剩的一点水资源闹成一团。
陆成提着两个被倒空的塑料桶,慢慢地退到了营地的边缘。
餐桌上,不锈钢盆里的凉拌面藕已经充分吸收了料汁。面藕一个个鼓鼓囊囊的,红亮诱人。蒜末的辛香、辣椒的燥辣、陈醋的酸爽,再加上面藕本身被泡发后的韧性结构,所有味道交织在一起,散发着开胃的气息。
“先吃饭。”林母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放久了面藕就坨了,口感不好。”
林安“嗯”了一声,在收回目光前,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屏幕。
营地里那些抢夺到水源的人已经慢慢散开。有人紧紧抱着水瓶钻回车里,有人还蹲在空桶边,试图刮取最后剩下的一点水渍。板寸头将瓶盖拧紧,仰起头猛灌了一大口,随后抬手将空瓶子往车厢里一扔,神情漠然,仿佛刚才所有的付出都与他无关。
陆成还站在营地的边缘地带。
两只空荡荡的水桶倒在脚边的碎石上,其中一只水桶的边缘在刚才的争抢中被挤压出了一道微小的裂口。消防斧静静地靠在旁边的树干上。他弯下腰,将空桶重新提了起来,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林安看着那个背影,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淀下去。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团吸满料汁的面藕放进碗里。红亮的红油包裹着面藕的多孔结构,一口咬下,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先是直接的辣味刺激,随后酸味和蒜香一起顶上来,酥脆的花生碎混杂在其中,越嚼越香。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再次抬眼看向屏幕。
营地里的人已经各自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区域。
板寸头蹲在刚刚生起的火堆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水瓶。那两个女人将装满水的瓶子紧紧抱在怀里,连拧紧盖子的时候双手都没有松开过分毫。
在更远一点的画面边缘,陆成提着那两个空桶,步伐沉重地慢慢向自己的皮卡车走去。
林安没有说话,平静地收回视线,又夹起了一筷子面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