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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6 节

第272章 肉罐头和霉馒头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3,512 字

  晨雾还没从山林间散干净,前面的车队就又动了。

  这一段往深处钻的旧国道,比昨天更磨车。路面并非那种一眼能看见的断崖绝路,而是充满了细碎的陷阱。雨水冲刷出来的深沟一道一道横亘在路面上,沥青剥开以后,底下那些尖锐的碎石全露了出来。车轮一压上去,整辆车就跟着剧烈颠簸。前车稍一减速,后头整串车就得跟着踩下刹车,再一点点往前蹭。

  领头那辆重卡照旧在前头硬顶,老旧的柴油发动机一阵阵发闷,排气管不停往外吐着黑烟。后头的轿车和越野车贴得很紧,谁也不敢掉队。无人机悬停在更高一点的空域,把整支车队的阵型和前头那段烂路平稳地传回到主屏上。

  房车里暖风稳定地吹送着。

  林安双手扶着方向盘,顺着前车压出来的宽大泥辙往前开。她今天没什么话,目光只在前方路况和主屏的画面之间来回切换。

  “这帮车再磨两天,底盘得先散架。”林父看着屏幕上上下颠簸的车身,说了一句。

  “嗯。”林安应了一声。

  前头那辆右后轮已经明显偏磨的面包车,在经过一段斜坡时车身猛地歪了一下,车头一顿,卡在了路中间。后面几辆车也被迫跟着停下。有人推门走下去,围着看两眼,发现只是轮胎前方顶着块翘起的尖石。几个人嘴里骂骂咧咧,脚下却没有任何动作。最后还是陆成从皮卡上下来,抬腿一脚把石头踢进路边草丛,又弯腰看了一眼轮胎边缘的受损情况,抬手示意车队继续走。

  就这么一点事,足够把人看清。

  谁只会站着旁观,谁只会抱怨,谁连弯下腰的功夫都舍不得出,隔着高清镜头一目了然。

  林安没把画面停在那辆车上,摇杆微动,镜头很快又往后扫。

  旧中巴里,那几个抱着背包的人还是死死抱着。越野车边,那几个拿钢管和砍刀的壮汉照旧凑成一堆。整支车队拖得很长,车在往前磨,人心却没往一块收,反而越走越散。

  临近中午,车队总算在一片林间坡地边缘停了下来。

  地方不宽敞,一边是杂木林,一边是低矮的土坡,地上全是碎石和半干不干的泥。重卡一熄火,后头的人就陆陆续续下来了。有人活动发硬的腿脚,有人第一时间去摸自己的包,有人蹲在泥地上半天不动,像是连站立都觉得累。

  房车没有往近处靠,照旧停在两公里外一处地势更高、处于背风面的位置。树影交错,车身就被严密地藏住了。引擎切断以后,只有无人机还在那片营地上方慢慢盘旋。

  林母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转身走进了厨房。

  中午她准备做宫保鸡丁。

  鸡胸肉昨天就已经处理好,切成均匀的小丁,用少许盐抓过,又裹了一层薄薄的蛋清和淀粉。从静止仓库里拿出来的时候,肉色依然新鲜水润。干辣椒段、花椒、蒜片、姜末和黄瓜丁都备齐了,剥去红衣的花生米也在小碗里等着。

  生铁炒锅放上去,电磁灶的火候提了起来。

  锅底先烧热,再倒入菜籽油。油温一上来,挂着薄浆的鸡丁滑入锅中,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爆裂声。鸡肉外头那层薄浆受热收紧定型,颜色很快转白,边缘微微卷起来,纯粹的肉香一下就冒了出来。

  林母没让它在热油里久留,刚一变色就先用锅铲拨到锅边。

  利用空出来的底油,下入花椒和干辣椒段。

  “呲啦——”

  热油一逼,干辣椒的焦香和花椒的微麻一下窜起来。紧跟着蒜片和姜末也下了锅,木铲快速翻动,锅里那股复合的辛香味立刻变得浓厚。

  林安的目光没有离开主屏。

  坡地下,那群幸存者也在张罗午饭。火堆边围着一圈人,架着口熏得发黑的铁锅,锅里翻滚着点发灰发白的糊状物,隔着画面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有人手里捏着发黑发硬的死面馒头,有人拧开一个脏兮兮的小玻璃罐,用塑料勺尖一点点往外刮蹭。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缩在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成年人手里的食物。两个老人靠在车门边,背脊弓着,手里也只有半截干硬的饼。

  厨房这边,拨在锅边的鸡丁重新翻回香料里,黄瓜丁和酥香的花生米跟着下锅。

  最后那一小碗由糖、醋、生抽和盐调配好的芡汁沿着锅边淋进去。液体一碰热锅,迅速收浓糊化。原本散着的鸡丁、黄瓜和花生米很快就被一层亮亮的薄芡均匀裹住,颜色一下变得鲜亮。酸甜的底味托着辣香,在车厢里一层层漫开。

  饭团从卡座边缘抬了下头,朝厨房看了一眼,又慢吞吞地跳下地板,走到窗边那块垫子上蹲好。长尾巴盘在身前,耳朵却一直朝着主屏扬声器的方向偏转着。

  林安原本只是操控无人机顺着营地扫一圈,确认附近没有游荡的丧尸靠近。

  可画面边角里,陆成蹲了下来。

  他从那件旧夹克口袋里摸出一个磨得发白的小铁罐,外头的标签早就掉光了。刀尖往盖口边缘一别,金属盖一点点翘开,里头露出半凝固的白色动物油脂和一点发暗的肉末。

  那只罐头容量很小。

  真要成年人自己吃,几大口就没了。

  陆成没先动口。

  他拿着那把塑料勺,先挖了一勺带着油脂的肉末,递给了旁边那个一直缩着身子不敢吭声的小孩。接着是另一个咽着口水的孩子,再是靠在车门边的老太太,最后轮到旁边那个老头。

  那只小铁罐本来就没装多少东西。

  几勺分下去,罐底的金属铁皮就已经完全露了出来。

  锅里这边,宫保鸡丁已经彻底收了汁。鸡丁外层芡衣亮而不稀,黄瓜丁还保持着脆感,花生米裹着汁,色泽红润。林母把火一关,起锅装入白瓷盘中。

  屏幕里,陆成把罐头边缘最后剩下的一点肉渣刮干净,倒进老头手里,随后把空罐子往脚边一扔,自己站起身,往营地边缘偏僻的地方走了几步。

  无人机镜头平移跟过去。

  他靠着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坐稳,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馒头。

  那半块馒头存放的时间太久,表皮发皱发乌,边缘上已经生出了几点灰绿色的霉斑。

  陆成低着头,什么都没说,直接掰下一块发霉的硬面团塞进嘴里。

  失去水分的面团干硬无比,咀嚼起来十分费劲。高清镜头下,能清晰地看见他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勉强把那点干涩的东西强行咽下去。接着他拧开一瓶常温矿泉水,灌了两口,把卡在食道里的残渣往下冲。

  掉在手背上的那点馒头碎屑,他也没有拍掉,只用手指捏起来,又重新塞回嘴里。

  林安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握着玻璃水杯的手一点点收紧。

  透明的杯壁在她指间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林母把装好的宫保鸡丁端上桌,抬头顺着林安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清了画面里那半块发霉的馒头。

  “他把自己的肉罐头全都分出去了?”林母压低了声音。

  “嗯。”

  “自己就吃这个?”

  “嗯。”

  车厢里充斥着刚出锅的热菜香气,盘子里的宫保鸡丁还冒着白汽,鸡丁裹着油亮的芡汁,黄瓜丁脆绿,花生米酥香。可林安还坐在原位,握着水杯,没有动弹。

  屏幕里,那几个分到罐头肉的孩子正低头狼吞虎咽地吃着那点带油星的肉末。老太太和老头也都缩回了原位,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已经空了的塑料勺。

  陆成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石头边,面无表情地啃食着那半块霉馒头。冷水顺着喉咙往下灌,脸上看不出任何抱怨,只有那种体力熬干后留下的疲惫。

  林父已经把碗筷摆好,又把热好的白米饭盛了出来。

  林母把菜放上小圆桌,没再多说什么。

  林安这才把水杯放下,起身走过去坐下。

  宫保鸡丁刚出锅,温度正好。鸡丁滑嫩不柴,黄瓜丁清脆,花生米酥香,芡汁把酸甜和微辣融合得很匀称。入口先是鸡肉外头那层薄浆的爽滑,随后才是花椒和干辣椒的焦香在咀嚼中一点点散开。黄瓜一咬破,渗出的清汁恰到好处地解开了肉类的油润感。

  “火候刚好。”林父夹了一筷子菜,就着米饭吃下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鸡胸肉在热油里多留半分钟口感就发柴。”林母说着,又给林父添了一勺。

  林安低头安静地吃了两口饭,还是抬起眼眸朝屏幕看过去。

  坡地下的那片营地已经开始收拾简陋的餐具。刚才那个空铁罐被人不小心踢了一脚,在泥地边缘滚了半圈,停住了。陆成还坐在那块石头边,手里那半块发霉的馒头已经全部吃光,塑料瓶里的水也见了底。

  营地里的人各自忙碌着,没有谁回头看他一眼,更没人顺手递过去哪怕一口干净的食物。

  可孩子那边稍微有点动静,旁边几个成年人的视线就会本能地跟过去。有人盯着孩子手上那把沾了油污的塑料勺,有人盯着老太太掌心里残留的那点肉渣,还有人目光在陆成坐的位置和他那两个空瘪的口袋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并非没有看见。

  只是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车内是热菜的香气和干爽的暖风,窗外是树林里一阵阵掠过去的阴冷寒风。无人机悬停在高空,把那片泥地上的人和物态照得清清楚楚。

  林安夹起一块鸡丁,缓慢咀嚼着咽下,目光始终没有从屏幕上挪开。

  她看见的已经不仅仅是那半块霉馒头了。

  是这群人在饥饿时会死死盯着他的口袋,遇到危机时会理所当然地等着他去顶在前头,真正分到手一点物资时,又默认那本来就该是他们应得的。孩子和老人得到了肉,旁边的成年人连头都不偏一下,只有满含算计的眼睛偶尔扫过那只空罐头和陆成的方向,扫完就漠然收回。

  仿佛那罐头本就该分给他们,那块长了霉斑的干馒头,本就该由他自己默默咽下。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

  林父放下筷子,也朝屏幕看了一眼,脸色阴沉,却没开口说什么。林母把菜盘往林安那边推了推,同样保持了沉默。

  主屏一直亮着冷白的光。

  坡地下的泥地上,人影来回走动,火堆上的残烟一股一股地往上飘散。那只空掉的小铁罐孤零零地躺在泥浆边缘,反射着一点苍白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