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陆伯伯的老家

　　通过了这个路障，前方的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

　　这里是一片典型的高岗丘陵地貌。公路修建在蜿蜒的山脊线上，两边是深陷下去的山坳，云雾在山坳间翻腾，像是一锅煮沸的牛奶。

　　“安安，停一下。”林父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这地方地势高，视野好。我想……看看方向。”

　　林安心中一动。

　　她知道父亲想看什么。

　　按照地图显示，这里距离父亲那位战死的老班长陆建国的老家，虽然还有几百公里的路程，但大方向是对的。

　　“好。”

　　林安没有拒绝。她将房车缓缓停在一处突出的路基边。这里是一块废弃的临时停车带，地面铺着碎石，悬崖边长满了野生的芦苇。

　　“幽灵，启动。”

　　林安并没有让父亲下车。外面的空气不好，而且这种密林边缘随时可能有野兽出没。她直接按下了无人机的释放键。

　　车顶的滑盖无声滑开。

　　黑色的微型无人机旋翼嗡鸣，垂直升空，瞬间冲入了百米高空，像是一只灵活的雨燕，钻入了云层之下。

　　全息屏幕上，立刻展现出了一幅令人震撼的画卷。

　　鄂东的丘陵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波涛汹涌。无数个山头在云雾中沉浮，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在镜头的极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灰白色的斑点，那是被森林逐渐吞噬的乡镇和村庄，死寂而荒凉。

　　“爸，你看。”林安操控着无人机，将镜头转向西北方，“那边就是随州方向，再往北就是豫省。陆伯伯的老家，就在那片山的后面。”

　　全息屏幕的高清画面将远处的景象拉到了眼前。

　　那里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顶笼罩在乌云之中。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村落，但那片土地的轮廓清晰可见。

　　林父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眶有些微红，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胸口的内袋。那里放着一个铁盒，是从云南边境带回来的，里面装着老班长陆建国的日记和照片。

　　“老陆啊……”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感慨，“当年在那场阻击战里，要不是你把我按在身下，那发炮弹带走的就是我了。你走得早，也没来得及看一眼你那个宝贝儿子。你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找到那娘俩，把你的勋章带回去……”

　　说到这里，林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安，“安安，按照你在云南说的，陆成那孩子……他真的会往这边走吗？”

　　自从在云南那个哨所废墟里找到了铁盒，并且听林安说了上一世关于“陆成”的事情后，林父的心里就燃起了一团火。他知道了老班长的儿子还活着，而且在上一世还是救了自己全家的恩人。这份恩情加上父辈的情谊，让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找到那个孩子。

　　林安看着父亲期盼的眼神，伸出手轻轻握住父亲粗糙的大手，语气柔和而坚定。

　　“爸，我确定。”林安的声音清晰而笃定，“上一世，陆成亲口跟我说过。末世爆发的时候，他刚退伍不久，正准备从南方回随州老家祭祖，顺便修缮老房子。但是因为灾难爆发，交通瘫痪，他被困在了路上。他是一路杀回来的。”

　　她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按照时间推算，现在的他，应该还没有回到随州。他应该被困在两湖交界的那一片区域。”

　　这是林安早就规划好的路线。

　　“那就好，那就好。”林父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掌用力搓了搓脸，眼中的怀旧散去。

　　“爸，你放心。”林安安慰道，“他身手好，本事大，没那么容易出事。我们现在就在正确的路线上。只要穿过这片丘陵，进入两湖平原的边缘，再往林场走，我们很有可能会遇上他。”

　　“好！咱们走！”林父大手一挥，精神头明显比刚才足了很多，“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无人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记录下周边的地形数据后，自动返航，稳稳地落回车顶。

　　房车再次启动。

　　这一次，车厢里的气氛完全变了。之前那种因为阴雨天和密林带来的压抑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目标明确的昂扬。那种对故人的思念，不再是沉重的负担，而成了前进的动力。林母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林父递了一杯热茶，眼神里同样充满了期待。

　　天色渐晚。

　　山里的夜来得特别快。刚才还是阴沉的白天，转眼间，四周的树林就已经黑得像是一团团浓墨，仿佛随时会滴下来。

　　“不走了。”

　　林安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前方的路况越来越复杂，而且雷达显示前面有一个长达两公里的隧道。

　　“那种废弃隧道最容易藏东西，不管是人是尸，晚上过都不安全。而且隧道里一旦被堵死，我们连调头的空间都没有。咱们就在这儿附近找个地方驻车。”

　　她选的地方很巧妙。

　　这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废弃观景台。

　　以前这里应该是给过路的大货车司机停车加水、或者游客看风景的地方。地面是硬化的水泥地，虽然裂开了一些缝隙，长出了杂草，但依然平整。周围有一圈半人高的石砌围墙，正好挡住了车轮。从山下往上看，很难发现这里停着一辆车。

　　而且这里背靠绝壁，面前是开阔的山谷，视野极佳，全息雷达可以无死角覆盖，没有任何死角可以让人偷袭。

　　“驻车。”

　　随着指令下达，房车稳稳地停靠在围墙边。

　　熄火，拉手刹，自动水平系统微调了车身姿态，让车内保持绝对的平稳。

　　随着引擎的熄灭，那种属于机械的震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自然的声音。

　　这里不比北方那种死寂的寒冬，鄂东丘陵的冬天并不安静。

　　虽然气温只有几度，但因为植被太茂密，草丛里依然能听到不知名虫子的鸣叫声，那是生命力顽强的表现。偶尔还有几声夜鸟凄厉的啼鸣，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外面的动静，听着比丧尸叫唤还瘆人。”

　　林母搓了搓胳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将厚重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这一天又是推树又是爬山的，我看你们爷俩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你爸，刚才看那个方向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她转过身，脸上露出了那种温暖的、充满烟火气的笑容，“今晚咱们吃什么好呢。”

　　“吃啥？”林父收起了地图。

　　“咸肉菜饭。”林母笑着报出了菜名，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馋劲，“我想这一口好久了。正好前阵子在空间里腌的那批咸肉，我看火候到了，红亮红亮的。再配上咱空间里那种经了霜的矮脚青菜，用铁锅焖一锅，必须得有厚厚一层锅巴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