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矿场

　　山里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凉意。

　　雾气比昨晚更重了，像是一团团湿漉漉的棉花，死死地塞满了大别山的每一道褶皱。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和山岚层层过滤，落到地面时，只剩下一种惨淡的青灰色。

　　房车静静地停在废弃矿场入口的碎石地上。

　　经过了一夜的露水浸润，车身上那层厚厚的泥垢和灰尘变得更加湿润、板结，呈现出一种与周围岩石极其相似的灰褐色。从远处看，这辆庞然大物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生了锈的矿石，或者是某个被遗弃多年的集装箱板房，完美地融入了这片废墟的背景色中。

　　林安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黑咖啡，目光透过挡风玻璃，审视着前方。

　　雾气在流动。

　　透过那些流动的白纱，依稀可以看到矿场深处的景象。

　　这是一座露天与井工结合的煤矿。巨大的龙门吊像是一具被剔光了肉的钢铁恐龙骨架，静默地矗立在半山腰，锈迹斑斑的抓斗悬在半空，随着风轻轻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吱嘎……吱嘎……”。

　　地面上，到处都是废弃的矿车、履带传送机和黑色的煤矸石堆。

　　“醒了？”

　　林父从后舱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军用望远镜，“这地方看着有点邪乎。昨晚没觉得，今天一早起来，总觉得那边的工棚里影影绰绰的。”

　　“是有东西。”林安放下咖啡杯，指了指全息屏幕上的雷达扫描图，“昨晚我们停在入口，离核心区还有一段距离。现在雷达全功率开启，你看那边。”

　　屏幕上，在矿场核心区的几排职工宿舍和食堂附近，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几十个红色的光点。

　　它们不像之前遇到的尸潮那样密集，而是分散在各个角落。有的在原地转圈，有的呆立不动，有的则在废墟间缓慢爬行。

　　“是丧尸。”林父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透过雾气，终于看清了那些影子的真面目，“数量不算多，也就四五十只。”

　　那是曾经在这里留守的矿工。

　　他们身上还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劳动布工服，有的头上还戴着褪色的黄色安全帽。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工服已经变得破烂不堪，挂满了黑色的煤灰和暗红色的血污。

　　“虽然数量不多，但分布挺散的。”林安冷静地分析道，“地图上显示，穿过这个矿场是唯一的路。那条运煤的主干道正好从它们中间穿过去。”

　　“怎么走？悄悄溜过去？”林父放下望远镜，问道。

　　“难。”林安摇了摇头，“这路全是碎石和煤渣，咱们车身太重，轮胎碾过去动静肯定小不了。再加上发动机虽然有消音，但在这种死寂的山谷里，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一旦发动，肯定会惊动它们。”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几吨重的房车想要做到“踏雪无痕”是不可能的。那些丧尸虽然视觉退化，但听觉却异常灵敏。

　　“那就冲过去。”林父的眼神变得锐利，“反正就几十只，又构不成包围圈。咱们速度提起来，它们追不上的。”

　　“正有此意。”林安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在它们形成合围之前冲出去，它们就只能跟在后面吃灰。”

　　既然无法潜行，那就光明正大地突围。

　　“行，我去后面坐稳了。”林父拍了拍椅背，“这路况，跑起来估计得颠。”

　　“准备出发。”

　　林安系紧安全带，深吸一口气，手掌按在了启动键上。

　　“嗡——”

　　发动机瞬间苏醒，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这声音在空旷的矿场里回荡，瞬间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的那几十个红点有了反应。

　　原本呆立不动的丧尸猛地转过头，那一双双浑浊发白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嗬——”

　　一声声嘶哑的吼叫声响起。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迈着僵硬的步伐，向着房车这边移动。有的甚至开始了奔跑，虽然姿势怪异，但速度并不慢。

　　“坐稳了！”

　　林安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她挂挡，松手刹，脚下的油门直接踩下三分之一。

　　庞大的房车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犀牛，猛地窜了出去。

　　“咔嚓、咔嚓、咔嚓！”

　　粗大的防爆轮胎碾压着地面上的碎石和煤渣，发出密集的爆裂声。这种声音对于丧尸来说，简直就是最强烈的兴奋剂。

　　越来越多的丧尸从废墟里钻出来，嘶吼着加入了追逐的行列。

　　“来了！”林父看着后视镜，“左边有几只跑得挺快。”

　　林安目不斜视，双手稳稳地把控着方向盘。

　　前方的路况极差。到处都是深坑和散落的矿石，还有横在路中间的废弃推车。

　　但这对于拥有空气悬挂和主动地形反馈系统的S级房车来说，并不是障碍。

　　“砰！”

　　房车的保险杠狠狠地撞开了一辆挡路的铁皮推车。那辆推车像是个玩具一样被弹飞了出去，砸在旁边的煤堆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巨大的声响吸引了更多丧尸的注意。

　　一只穿着破烂工服的丧尸从侧面的工棚里冲了出来，试图拦截房车。它张开双臂，嘴里流着黑色的粘液，想要扑上来抓住这辆移动的“血肉”。

　　林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方向盘微微一偏。

　　“噗嗤。”

　　车头右侧的一角直接撞上了那只丧尸的肩膀。

　　那只丧尸就像是被保龄球击中的瓶子，瞬间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速度五十码，通过核心区。”林安冷静地播报着数据。

　　房车在废弃的矿场里狂奔。

　　灰尘在车后扬起，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土龙。

　　几十只丧尸在后面拼命地追赶，但它们那僵硬的腿脚怎么可能跑得过V12引擎的动力。距离被迅速拉大。

　　一百米。

　　两百米。

　　五百米。

　　很快，那些嘶吼声就被甩在了风里，变得越来越微弱。

　　房车冲出了矿场的核心区，驶入了后山的一条运煤土路。

　　这里的植被茂密，将矿场的喧嚣彻底隔绝在身后。

　　“甩掉了。”林父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后面没有尾巴后，才松了一口气，“这帮家伙，要是真的被它们围住，光是清理车轮上的碎肉就得恶心半天。”

　　“只要不停下来，它们就是一群会动的路障。”林安放慢了车速，让发动机的转速降下来，“不过这路是真烂，颠得我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确实，刚才那一段狂飙，虽然避震系统过滤了大部分震动，但那种通过崎岖路面时的起伏感还是让人有些不适。

　　林安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半。

　　刚才那一场追逐战虽然时间不长，但精神高度集中，体能消耗也不小。

　　“饿了。”

　　一旦脱离了危险环境，精神一放松，胃就开始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