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山脊线上的山路

　　小火慢煎。

　　等到面糊表面冒出了细密的小气泡，翻面。

　　“滋——”

　　虽然没有油，但面糊里的黄油在高温下散发出了迷人的奶香。翻过来的那一面，呈现出一种诱人的咖啡色，中间是淡黄色的光晕。

　　一共煎了六块厚厚的松饼，像云朵一样叠在盘子里。

　　此时，旁边的樱桃酱也熬好了。

　　原本的一大锅果肉浓缩成了半锅，质地变得浓稠挂勺，里面还能看到大块的果肉颗粒。

　　“开吃！”

　　林安迫不及待地端起盘子。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滚烫的樱桃酱，淋在松饼塔的顶端。

　　紫红色的酱汁顺着松饼的边缘缓缓流淌下来，像是一条红色的瀑布。热气激发出更浓郁的果香。

　　切下一块松饼，蘸满酱汁，送入口中。

　　“唔……”

　　林安闭上了眼睛。

　　松饼蓬松柔软，带着浓郁的蛋奶香，口感像是在吃云朵。而樱桃酱则是灵魂。酸、甜、热、糯。大块的果肉在齿间爆开，那种浓缩了的樱桃风味在瞬间击穿了味蕾。

　　柠檬的清酸完美地中和了糖的甜腻，让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绝了。”林安感叹道，“比外面那些网红店里的好吃一万倍。”

　　林父也吃得连连点头：“这酱好，真材实料。不像外面卖的，全是胶。”

　　再配上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这一顿下午茶，吃得人浑身暖洋洋的，连指尖都透着一股子惬意。

　　吃饱喝足，疲惫感一扫而空。

　　“几点了？”林安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半。

　　山里的天黑得早，此刻外面的光线已经开始变得昏暗，林间的雾气似乎又有重新聚拢的趋势。

　　“得走了。”林父站起身，“趁着天还没黑透，再往前赶一段路。安安，你歇着，还是我来开。”

　　“行，爸你小心点。”林安没有争。她知道父亲的车技和精力，这时候让他开反而更安全。

　　林父重新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房车启动。

　　低沉的轰鸣声再次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车轮碾过地上的枯枝，房车缓缓驶出那个隐蔽的伐木场，重新回到了那条幽深的水泥路上。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漏出一点点惨淡的余晖。

　　路，确实更难走了。

　　就像林父说的，这一段路是修在山脊线上的。

　　路面仅仅比车身宽出一米左右。左边是陡峭的石壁，右边则是几乎垂直的深渊。

　　没有护栏。

　　或者说，曾经有过，但现在只剩下一些锈迹斑斑的铁桩子，孤零零地立在悬崖边，像是几颗烂掉的牙齿。

　　林父开得很稳。

　　他双手稳稳地把控着方向盘，眼神专注而锐利。

　　“安安，注意看右边的雷达。”林父提醒道，“这条路年头太久，有些地方路基可能空了。”

　　“明白，我在盯着。”林安坐在副驾驶，负责观察全息地形图。

　　天色越来越暗。

　　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山那头的时候，林父开启了远光灯。

　　两束强光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前方。

　　突然，林父指着前方喊了一声：“那是什？”

　　在灯光的尽头，路边的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林父减速，慢慢靠过去。

　　是一辆车。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半个车身已经冲出了路基，挂在一棵从悬崖下长出来的老松树上，摇摇欲坠。

　　车门大开着，驾驶座上没有人。

　　但在车旁的路面上，趴着一个黑影。

　　林安开启了红外热成像。

　　那个黑影是冷的。蓝色的。

　　“是死人。”林安冷淡地说道，“或者是丧尸。”

　　就在车灯扫过那个黑影的一瞬间，那个原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东西，突然动了。

　　它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极度腐烂的脸。

　　那不是新鲜尸体，也不是干尸。在皖西这种潮湿多雨的山区，几个月的时间，加上昆虫和微生物的分解，它的脸部肌肉已经大部分消融，露出了森森白骨，眼眶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腐烂的组织挂在上面。身上穿着的冲锋衣已经变成了布条，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绿色，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蛆虫。

　　它看到了光，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吼叫，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它的下半身似乎已经断了，只能用两只手在地上抓挠，指甲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拖着残躯向房车爬来。

　　而在那辆悬空的吉普车里，也传来了动静。

　　一只腐烂的手从后座伸了出来，接着是另一只。又一只丧尸从车窗里爬了出来，但因为重心不稳，它刚爬出来一半，整辆车就失去了平衡。

　　“嘎吱——”

　　那棵老松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吉普车连同那只丧尸，在林安一家人的注视下，翻滚着坠入了漆黑的深渊。

　　几秒钟后，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而地上那只断了腿的丧尸，还在执着地向着房车爬行。

　　林父面无表情，甚至连刹车都没踩。

　　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盘，避开了它那双乱抓的手，然后一脚油门。

　　“噗嗤。”

　　后轮碾过了丧尸的半个身子，发出一声脆响。

　　房车稳稳地驶过，将那个仍在嘶吼的怪物甩在了身后。

　　“看来这条路也不是绝对的净土。”林父看了一眼后视镜，“应该是以前想走捷径逃难的人，结果出了车祸，困死在这里变异了。这种野外的丧尸，比城里的还恶心。”

　　“只要不成群，就没事。”林安说道。

　　这种零星的丧尸，对S级房车来说，连路障都算不上。

　　又开了一个小时。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大别山的夜，黑得纯粹。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周围只有无尽的树影和风声。

　　“今晚就在这儿歇吧。”林安看了一眼雷达，“前面五公里处有个废弃的矿场入口，那里有一大片平地。我们今晚去那儿。”

　　“行，开了大半天了，也该歇歇了。”林父点点头，“这老路虽然难走，但确实快。照这个速度，明天咱们就能进鄂省了。”

　　房车拐过最后一道弯，驶入了一片开阔的碎石地。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高大的机械轮廓，那是废弃的采矿设备，在夜色中像是一群沉默的巨人。

　　林父将车停稳，林安熟练地操作面板开启驻车模式。

　　“安安，晚上吃啥？”林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轻松。

　　“中午吃了甜的，晚上吃点咸的吧。”林安想了想

　　“好嘞！”

　　车厢里再次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山林，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