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露骨的人性

　　林安靠在沙发上，揉着有些发胀的肚子，感觉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这种饱腹感带来的安全感，是任何武器都无法替代的。

　　电影还在继续，已经放到了最后的高潮部分。林父有些微醺，脸色红润，正靠在卡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饭团顺毛。饭团被摸得舒服，翻着肚皮，发出一阵阵呼噜声。

　　林母起身收拾碗筷。

　　“放着吧妈，一会儿扔进洗碗机就行。”林安说道，“歇会儿，刚吃饱动弹容易胃下垂。”

　　“没事，就这几个碗，顺手的事。”林母是个闲不住的人，她哼着电影里的插曲，端着盘子走向厨房。

　　水流声响起。这种日常琐碎的声音，构成了这个家最坚实的防线。

　　晚上九点。

　　电影结束了。

　　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即便是开启了隔音，那种密集的雨点撞击在车顶的声音，依然通过固体传导，变成了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心跳的震动感。

　　林安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她关掉了客厅的主灯，只留下了几盏氛围壁灯。暖黄色的光晕将车厢渲染得更加温馨。

　　她调出了监控画面，切换到红外热成像模式。

　　那三辆车的状态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原本那两团挤在一起的热源，现在已经变得非常模糊。这意味着他们的体温正在下降，或者说，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保持那种紧密的姿势了。

　　在面包车旁边，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热点倒在泥水里。

　　林安放大了画面。

　　是一个人。

　　应该就是白天那个拿着扳手的男人。他似乎是想下车找点什么，或者是想再尝试一次求救，但最终倒在了距离房车三百米的地方。他的身体大部分已经变成了冷蓝色，只有胸口还有一点点残存的黄色。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带走他最后的热量。

　　“死了吗？”林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酒劲散了一些，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快了。”林安冷静地判断，“失温症。在这种天气下，倒在泥水里，如果不立刻救助，半小时内就会心脏骤停。”

　　林父沉默了几秒。

　　“要救吗？”他问。

　　这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在询问女儿的战术安排。如果救了他能带来什么利益，或者避免什么麻烦，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不救。”林安的回答斩钉截铁，“救回来是个麻烦。而且，他白天拿刀的样子你也看见了。这种人，是农夫与蛇的故事里的主角。”

　　林父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对于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欣慰。女儿的心够硬，这很好。

　　“而且……”林安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影，眼神幽深，“他的同伴就在车里，距离他只有几米远。连他们都不下车去拉一把，我们有什么理由去？”

　　这就是最露骨的人性。在那辆面包车里，剩下的三个人正缩在一起。他们或许看到了同伴倒下，或许听到了他的呻吟，但恐惧和寒冷让他们选择了关上车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因为少一个人，就少一张嘴抢那点可怜的存粮，就多一点生存的空间。

　　“睡吧。”林安关掉了热成像画面，只保留了雷达警戒，“今晚他们没力气折腾了。”

　　“嗯，我守着。”林父拉过一张毯子，坐在了控制台前的转椅上，“你和你妈去睡。明早再说。”

　　“好。”

　　林安没有争执。今晚确实需要有人值夜，虽然那几个人已经构不成威胁，但泥石流和塌方的风险依然存在。

　　她回到卧室，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床单是纯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枕头软硬适中，能够完美地承托颈椎。躺在这样的床上，听着那细微的雨声震动，林安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丧尸，没有末世。只有那个倒在雨里的人，慢慢地站了起来，但他没有脸，只有一个黑洞洞的轮廓。他对着房车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了深渊。

　　第二天清晨。

　　雨，终于变小了。

　　从昨夜的狂暴倾泻，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但雾气却更重了，白茫茫的一片，像是给这片死亡之地盖上了一层裹尸布。

　　林安醒得很早。生物钟在六点准时将她唤醒。

　　她走出卧室，看到父亲正趴在控制台上打盹，身上披着毯子，手里还紧紧握着对讲机。听到脚步声，林父立刻惊醒，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看清是林安后才放松下来。

　　“醒了？”林父揉了揉充满血丝的眼睛，“后半夜没事，安静得很。连个鬼影都没有。”

　　“嗯。”林安倒了一杯温水递给父亲，“去睡会儿吧。”

　　“那几个人怎么样了？”林父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安调出监控。

　　昨晚倒在路边的那个热点，已经彻底消失了。这意味着，那个人的体温已经和周围的泥水完全一致。他死了。

　　而在面包车和轿车里，那几团热源变得更加微弱，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他们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经过这一夜的寒冷折磨，他们的意志力已经被彻底击垮。别说来抢车了，估计连拉开车门的力气都没有。

　　“挺惨的。”林父摇了摇头，“不过也是命。”

　　“准备早饭吧。”林安没有再看屏幕，“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今天的事。”

　　今天的早饭很简单，但依然热乎。

　　林母用昨晚剩下的米饭煮了一锅青菜瘦肉粥，又煎了一盘金黄的馒头片，配上两碟自家腌的小咸菜。一家人默默地吃着早饭。气氛比昨晚稍微沉闷了一些。毕竟，就在几百米外，有人刚刚死去。这种死亡的阴影，多少还是会影响一点心情。

　　但谁也没有提那件事。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

　　林安开始进行日常的车辆检查。

　　“所有物资固定完毕。”

　　“水箱水位正常。”

　　“电力储备98%。”

　　跃迁引擎的冷却时间早就结束了，现在是随时可以发动的状态。但林安并没有急着走。

　　她想等到雾气浓一点，或者等到夜色再次降临，来遮掩车形，方便跃迁。在这段时间里，她要确保周围的环境万无一失。

　　“爸，妈，今天就在车里休息，整理一下物资。”林安安排道，“等时机到了，我们就离开这儿。”

　　“行。”林父点点头，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他的工兵铲。

　　林母则拿出了针线，继续给林父织那副还没完成的手套。

　　房车外，雨还在下。

　　那三辆私家车依旧静静地停在雨雾中，车窗上结了一层白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也许里面的人正在绝望地看着这边，也许他们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林安无关。

　　她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穿透雨雾，看向远方。那里是皖西的大别山，是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