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再等等

　　画面中，一个中年男人冲到了防线前，大声喊着什么。他指着身后车里的老人和孩子，似乎在乞求士兵放行。透过无人机的高倍镜头，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冻红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防线上的扩音器里传出了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湿冷的寒风中回荡，没有一丝情感的起伏。

　　“退后！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请掉头！返回居住地！原地等待救援！”

　　“掉头？往哪掉？”那个男人显然崩溃了，他指着身后堵了几公里的车龙，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通过无人机的收音器传回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破音，“后面全是车！你让我怎么掉头？我家里没吃的了！我妈快饿死了！我家停电了！你们不管我们了吗？”

　　他情绪失控了，试图去搬开挡在路中间的拒马。

　　“砰！”

　　一声枪响。

　　不是朝天鸣枪，而是精准的点射。子弹打在男人脚前的沥青路面上，溅起一片碎石和冰渣，距离他的脚尖只有不到五厘米。

　　扩音器里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倒数三秒！三！二……”

　　男人僵住了，他颤抖着退了回去，抱着头痛哭流涕，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瘫软在冰冷的泥水里。

　　而在他身后，无数双眼睛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变成了绝望，继而转化为一种深深的怨毒。

　　张秀兰不忍心地转过头，不再看屏幕，手紧紧抓着林安的胳膊。

　　“妈，正是在这种时候，才会做出这种极其是理性的选择。”林安解释道，眼神中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如果放开这道口子，几万辆、几十万辆私家车会瞬间冲垮，那才是真正的全灭。”

　　“那我们呢？”张秀兰担心地问道，“这么多车堵在这儿，这么多丧尸，咱们的房车就算再厉害，也飞不过去啊。”

　　“我们不走。”林安转过身，关掉了无人机的屏幕，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耐心。

　　“不走？”林建国一愣，“咱们不是都准备好了吗？这都第十二天了。”

　　“现在不是时候。”林安走到窗边，隔着厚厚的防护帘，感受着外面的寒意，“爸，你看外面。现在是恐慌情绪爆发的最高峰。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只要冲出去就能活，所以他们不顾一切地把路堵死。现在出去，我们不仅要面对成千上万的丧尸，还要面对几万个红了眼的幸存者。”

　　“我们的房车是S级防御没错，玻璃也确实是丧尸砸不破的。但如果被几千辆车夹在中间，哪怕我们能撞开一条路，也会极其显眼。到时候，我们就是众矢之的。”

　　“那些绝望的人，他们对付不了丧尸，但他们会对付我们。他们会像蚂蚁一样爬满我们的车顶，用他们的身体，用他们的车，死死卡住我们的轮子。他们会想尽办法撬开我们的门，甚至用火烧，用炸药炸。”

　　“人性在绝望的时候，比丧尸更疯狂。”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林安吐出一个字。

　　“等这波热潮过去。等那些冲动的人……要么冲过去了，要么变成了路上的尸体。等寒冷和饥饿把剩下的人逼回角落里瑟瑟发抖。等丧尸吃饱了，重新进入休眠状态。那个时候，路就空了。那个时候，才是我们这些真正有准备的人上路的时候。”

　　“而且，”林安补充道，“这条大道堵死了，反而是一件好事。它吸引了全城绝大部分的丧尸和注意力。而那些偏僻的小路，那些废弃的铁路线，现在的丧尸密度反而会大大降低。”

　　“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在这里隐蔽，做一只最有耐心的黄雀。”

　　“吃饭吧。”林安打破了沉重的气氛，转身走向厨房，“不管外面怎么样，咱们得保持体力。”

　　房车的生活区内，很快便弥漫起一股令人魂牵梦绕的焦香味。

　　那是迟来的午餐，也是为了安抚紧张神经的美食。

　　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中午，林安选择了一道最能抚慰人心的料理——广式腊味煲仔饭。

　　林母张秀兰重新调整了心情，守在燃气灶前。她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小心翼翼地转动着砂锅的边缘，让锅底受热均匀，以确保能结出一层金黄酥脆的锅巴。

　　砂锅的盖子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缝隙里钻出来的香味霸道至极：那是皇上皇的二八肥瘦腊肠被蒸汽逼出了油脂，混合着腊鸭腿的咸香、还有切成薄片的广式腊肉那股特有的酒香，全部渗入到了底下的丝苗米中。

　　“滋啦——”

　　最后一道工序，张秀兰揭开盖子，沿着锅边淋入一圈调制好的酱汁，再撒上一把翠绿的焯过水的菜心，最后磕入一个生鸡蛋，迅速盖上盖子焖焗。

　　那一声滋啦，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除了煲仔饭，桌上还摆着一大盆手抓羊肉。那是空间牧场产的绵羊，肉质鲜嫩，一点膻味都没有。只放了姜片和花椒清炖，炖得骨肉分离。蘸着韭菜花酱和腐乳汁吃，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没有干杯，没有庆祝，只有沉默而踏实的咀嚼声。

　　在这个时刻，任何庆祝的语言都显得苍白且不合时宜。他们能做的，就是大口吃饭，把这些高热量的食物转化为生存下去的能量。

　　一口腊肠，酒香浓郁，肥而不腻；一口羊肉，软烂入味，暖胃暖心；再嚼一口锅巴，嘎嘣脆，满口焦香。这种碳水化合物与油脂的完美结合，给身体带来了最原始、最踏实的满足感。

　　窗外，是丧尸的嘶吼和幸存者的哀嚎。窗内，是滋滋冒油的烤肉和暖黄色的灯光。

　　这种极致的反差，就是林安这一世活着的全部意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大道上的惨叫声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减少，反而因为黑暗的笼罩而变得更加凄厉。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那是有人点燃了车辆试图取暖或阻挡丧尸，却引发了连环爆炸。

　　林安坐在黑暗的驾驶座上，看着远处那条燃烧的钢铁河流，轻轻抚摸着控制台上冰冷的金属面板。

　　“再等等。”她对着黑暗低语，“让子弹再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