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抢购

　　林安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开始搅拌。

　　随着搅拌的动作，底部的热气翻涌上来，带着蟹粉的浓香直冲面门。

　　她挑起一缕面条，送入口中。

　　“……”

　　第一口下去，林安甚至忘了咀嚼。

　　太鲜了。

　　那种鲜不是味精调出来的单薄，而是厚重的、有层次的。蟹膏的黏糯瞬间粘住了嘴唇和上颚，用舌头一顶化开，满口都是油脂的芬芳。猪油的润、姜醋的香、蟹粉的鲜，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冲击着味蕾的极限。

　　面条劲道爽滑，挂满了蟹黄颗粒，咬在嘴里有一种沙沙的质感。

　　“呼……”林安吃得鼻尖冒汗，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妈，这太罪恶了。”

　　“吃吧吃吧，吃饱了不想家。”张秀兰看着女儿满足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后这种日子，咱们天天过。”

　　林建国则完全顾不上说话，埋头苦吃，吸溜吸溜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直到碗底精光，连最后一滴金黄的油汁都被他用面条擦干净吃掉，他才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舒坦。”林建国摸了摸肚子，“这辈子值了。”

　　……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半。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风更大了，吹得车外的苫布猎猎作响。

　　一家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电影或打牌。气氛虽然温馨，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也许是最后一段平静的时光。

　　林安坐在中控台前，将手机投屏到了车内那块巨大的嵌入式屏幕上。

　　“看看外面的情况吧。”林安轻声说道。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对于现代都市人来说，这本该是夜生活的开始，是刷剧、点外卖、网购的黄金时间。但今晚，海市的互联网世界，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崩塌。

　　林安首先打开了“东东买菜”。

　　首页依然是那熟悉的绿色清新界面，推荐栏里还挂着“冬至饺子节”的促销广告。但当林安点进任何一个分类——无论是蔬菜、水果、肉禽，甚至是平时无人问津的葱姜蒜，下面都整齐划一地显示着一行灰色的字：

　　今日运力已约满

　　购物车里，她之前随手加进去用来测试的几样商品，全部变成了失效状态。

　　她又不死心地切换到“盒马鲜生”。

　　情况更糟。

　　顶部的通告栏滚动着一条醒目的黄色消息：

　　公告：因配合海市疫情防控及交通管制要求，部分站点暂停配送，恢复时间待定。请广大用户谅解。

　　整个APP仿佛变成了一个静态的展示页面，只能看，不能买。

　　再看“美美外卖”。

　　平时这个点，林安所在的物流园虽然偏僻，但附近几公里内的商家列表怎么也得有几十页。烧烤、炸鸡、奶茶……那是城市的烟火气。

　　但现在，屏幕上空荡荡的。

　　只剩下零星几家便利店和药店还亮着灯，而且配送费高得离谱，动辄五十、一百。

　　林安随手点进一家名为“诚信超市”的便利店。

　　货架上，方便面、矿泉水、面包、火腿肠……所有能直接吃的食物全部显示“售罄”。只剩下一些昂贵的进口气泡水、没人要的猫砂和几盒避孕套还挂着库存。

　　“物流断了。”林安看着屏幕，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不是没有物资，是送不到了。”

　　在现代化的超大型城市里，物流就是血液。一旦快递小哥、货车司机被封在家里，或者因为恐慌而停运，这座拥有两千万人口的庞然大物就会立刻瘫痪。

　　“这不就是‘休克’了吗？”林建国皱着眉头，“那老百姓吃啥？”

　　“吃存货。”林安回答，“等存货吃完了，就是真正的混乱。”

　　林建国叹了口气，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你们看业主的那个大群，已经炸锅了。”

　　他把业主大群的消息也投到了屏幕上。

　　这个有着五百人的大群，此刻消息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像是一场文字的瀑布流。

　　6-302（张姐）：@所有人 谁家有多余的大米？我出高价买！五百一袋！我家就剩一顿饭的米了，孩子在哭啊！根本抢不到，我也出不去小区！

　　12-101（便利店老刘）：别艾特我了！别给我打电话了！店里早空了！下午那会儿一帮人冲进来，连货架子都差点给我搬走了！我现在关门了，卷帘门都拉下来了，谁也别来！

　　4-505（键盘侠）：政府不是说物资充足吗？新闻里不是说有蔬菜包吗？怎么连根毛都买不到？骗子！都是骗子！

　　物业管家-小李：请各位业主保持冷静，不要信谣传谣。目前只是运力紧张，政府正在调配车辆，蔬菜包肯定会有的，请大家耐心等待通知。

　　8-604：等待？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饿死吗？我刚才去永辉超市，那场面你们没看见！那是买菜吗？那是打仗！

　　紧接着，群里有人甩出了几个短视频。

　　林安点开其中一个。

　　视频背景是一家大型连锁超市。

　　画面极度抖动，显然拍摄者也在奔跑或推搡中。背景音是一片嘈杂的尖叫声、咒骂声和孩子的哭嚎声，混合着超市广播里无力的“请大家排队购买”的提示音。

　　货架像是被蝗虫啃过一样，空空荡荡，连价签纸都被撕扯了下来。

　　镜头一转，在粮油区。

　　一袋漏了的大米洒在地上，白花花的米粒混杂着黑色的脚印和灰尘。

　　七八个人，有穿着体面羽绒服的白领，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纹身的大汉，此刻完全抛弃了平日的尊严和体面，跪在地上，疯狂地用手把那些脏兮兮的大米往自己的塑料袋里捧。

　　“松手！这是我先看见的！”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尖叫着，伸手去抓扯旁边年轻人的头发。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回手猛地推了一把，大妈摔倒在米堆里，却依然死死抱着那半袋米不撒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周围没有工作人员维持秩序，或者说，穿着红马甲的工作人员也加入了抢购的行列，手里抱着两桶油正在往员工通道跑。

　　视频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