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不信谣不传谣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加湿器喷出的水雾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这就是恐慌效应。”林安淡淡地说道，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深深的悲哀，“其实现在海市的各大战略储备仓库里，粮食储备是足够的，足够全城人吃上一年。但老百姓看不见仓库里的粮，他们只看见了空荡荡的货架，只看见了手机APP上的‘运力已满’。这种视觉冲击会瞬间击穿理智。”

　　“太造孽了。”张秀兰不忍心地别过头，“这才封了一天啊。”

　　“这只是开始。”林安轻声说，“当他们发现钱买不到东西的时候，秩序的基石就松动了。接下来，就是以物易物，再然后……就是抢。”

　　就在这时，群里弹出一条显得格外“清流”、甚至有些刺眼的消息。

　　3-202（岁月静好）：哎呀，你们这些人就是太焦虑了。不就是个流感加上交通管制嘛，以前又不是没封过。国家这么强大，还能饿着你们？都在家安心追剧，别给国家添乱。我看那些抢东西的都是傻子，买那么多烂菜怎么吃？大家要相信，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附图：一张精修的插花照片。

　　这条消息一出，下面立刻跟了一排附和的表情包，大多是那些平时喜欢发“早安正能量”的中老年人。

　　5-601：就是，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我家里囤了十斤挂面，够吃一个月了，慌什么。

　　2-103：对对对，安心等待，不信谣不传谣。

　　看着这些言论，林建国冷哼一声，那种老兵的敏锐让他对这种盲目乐观感到深深的厌恶。

　　“这种人，要么是蠢，要么是坏。”林建国摇摇头，“都这时候了，还在做梦。等明天……我看他们还能不能‘静好’得起来。”

　　林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关掉了那个充满了争吵、恐慌与虚假安慰的聊天窗口。

　　她知道，这种“岁月静好”的幻觉，是很多人心理防御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这道防线被残酷的现实击碎，随之而来的将是彻底的崩溃。

　　……

　　夜更深了，已经接近十点。

　　林安切换了全域感知系统的监控画面，将视线投向房车所在的物流园内部。

　　物流园因为实行了封闭管理，滞留了不少没来得及离开的外地货车司机。前两天大家还比较淡定，毕竟跑长途的，车上多少都备着点方便面和水。

　　但随着封控的持续，特别是今晚物流熔断的消息传开后，焦虑的情绪开始在雨夜中发酵。

　　监控画面里，C区公共厕所门口的避雨处，几个司机正聚在一起抽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照亮了他们愁苦的脸庞。

　　“这要封到什么时候啊？我这一车水果都要烂了！”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司机蹲在地上，声音里透着烦躁和心疼，“这一烂就是几万块啊，我还要还车贷呢！”

　　“烂了算好的，命保住就不错了。”另一个司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是没听说，隔壁B区那个老张，今早想开车硬闯高速，结果被特警给逼回来了。他回来跟我说，高速路口全是荷枪实弹的兵，前面路都断了，全是水泥墩子路障。这哪是防疫啊，这是打仗！”

　　“真这么严重？不就是个流感吗？”

　　“流感？你家流感出动防暴车？我听我海市的小舅子说，医院那边都拉警戒线了，说是……说是那病邪乎得很，人咬人！跟狂犬病似的！”

　　几个人沉默了。雨声似乎更大了，敲打在彩钢瓦上，像是密集的鼓点。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点的司机弱弱地问：“哎，大哥们，你们谁还有方便面？匀我两包行吗？我车上断顿了，刚才去小卖部，老板说不卖了，留着自己吃。”

　　“我也没了，剩下半箱昨晚都吃完了。”

　　“我有半袋挂面，但没法煮啊，这鬼天气。”

　　虽然还没有发生暴力冲突，但那种名为“匮乏”的阴影，已经笼罩在这个小小的园区上空。饥饿和未知的恐惧，正在一点点吞噬着这些汉子的理智。

　　林安看着这一切，心里盘算着时间。

　　今后的情况会急转直下。不仅仅是物资短缺，更是因为那种“病”会开始在社区内部爆发。

　　“安安，你看什么呢？”张秀兰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打断了林安的沉思。

　　“看这最后的安宁。”林安接过牛奶，指了指窗外那漆黑的雨夜，“妈，你知道吗？现在的海市，就像是一个正在加压的高压锅。火已经烧到了最大，气阀却被堵死了。里面的人还在因为抢到了一袋米而沾沾自喜，或者是为了没买到菜而抱怨。”

　　“他们不知道，这个锅，马上就要炸了。”

　　张秀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眼神温柔而坚定：“别想太多了。咱们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咱们有车，有粮，还有你这个主心骨，妈不怕。”

　　“嗯。”林安点点头，喝了一口热牛奶。牛奶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驱散了一些心头的沉重。

　　她转过身，环视着这个被物资填满、温暖如春的家。

　　储物柜里堆满了各种零食和罐头，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水果和肉类，卫生间里有源源不断的热水，卧室里有柔软干燥的被褥。

　　这不仅仅是物资，这是尊严。

　　在即将到来的末世，能够体面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也是对那个崩坏世界最有力的反击。

　　“爸，妈，早点睡吧。”林安放下杯子，关掉了监控屏幕，“明天可能是个好天气，也可能是……更坏的天气。不管怎么样，咱们都要养足精神。明天，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行，睡吧。”林建国打了个哈欠，起身检查了一遍门窗的锁扣，然后关掉了客厅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一家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躺在床上，林安并没有立刻睡着。

　　她听着窗外的雨声，那雨声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变得淅淅沥沥的，带着一种催眠的节奏。

　　她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业主群。

　　群里依然有人在争吵，有人在求购，有人在发心灵鸡汤。

　　而在这个群之外，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无数个家庭正在经历着同样的焦虑。有人看着空荡荡的米缸发愁，有人守着发烧的亲人哭泣，有人在寒风中排队等待那个永远不会来的核酸检测。

　　这就是末世降临前夜的众生相。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满街游荡的丧尸，只有无数个微小的、破碎的希望，在雨夜中一点点熄灭。

　　林安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