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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节

第109章 隔壁老王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2,885 字

  那声音在寂静的园区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林安的筷子一顿,立刻转头看向墙壁上的全息监控投影。

  虽然开启了低功耗模式,但监控是24小时运行的。

  画面中,是隔壁16号仓库的门口。

  16号仓库租给了一个做五金建材的老板,姓王,大家都叫他隔壁老王。五十多岁,是个典型的海市本地生意人,有些谢顶,平时见面总是笑呵呵的,喜欢递烟,但这几天因为物流停运、货物积压,整个人看着愁眉苦脸的。

  此刻,老王正站在仓库门口的水泥地上。

  他甚至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羊毛衫,在零度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冷。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那姿势用力得指节都发白了。

  他在打电话。

  虽然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什么,但通过监控的高清收音功能,林安能清晰地听到老王的声音。

  那是带着哭腔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什么叫不让进?我是她老公!送点厚衣服也不行吗?……那是急诊科!那是最危险的地方!……喂?喂?!我也联系不上她啊!你们医院到底怎么回事?!”

  老王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屏幕碎裂。

  他蹲下身,双手死死地抱着头,在那堆冰冷的建材旁边,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园区里回荡,被寒风吹散,显得格外凄凉。

  林安放下了手里的勺子,刚才还觉得美味无比的煲仔饭,此刻在嘴里有些难以下咽。她眼神凝重地看向屏幕。

  “爸,把声音放大点。”

  林父操作了一下终端。

  老王的哭声清晰地传进了车厢。

  “出事了。”林父皱着眉,放下了筷子,“听这意思,他老婆是护士?”

  “嗯,之前聊过一次,好像是在城南医院当护士长。”林安回忆道,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从快递员张师傅那里听到的信息。

  城南医院。

  又是那个地方。

  过了一会儿,老王似乎发泄够了,或者是因为太冷了,冻得受不了了。他捡起地上碎了屏的手机,失魂落魄地站起来,目光茫然地四处看。

  突然,他看到了停在角落里的这辆“集装箱房”。

  房车虽然做了伪装,但毕竟有人居住的痕迹。老王犹豫了一下,缩着脖子,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响起。他在敲房车外面的伪装木板。

  “林老板?林老板在吗?”老王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吞了一把沙子。

  林安和父亲对视一眼。

  “安安,见不见?”林父问,手已经摸向了放在沙发底下的那根棒球棍。

  “见。”林安站起身,眼神冷静,“但不全见。我们需要确认消息。”

  她走到车门旁,并没有打开主门,而是打开了车门上那个只有巴掌大的透气窗。这类似于防盗门的小窗,可以安全地对话。

  “王叔,怎么了?”林安问。

  老王听到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整张脸贴在铁栅栏上。那张平时红润的脸此刻冻得发紫,眼袋浮肿,显得格外憔悴。

  “林老板……那个,能不能借我根烟?我的烟抽完了,刚才想去买,便利店关门了。”老王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空了的红塔山,眼神里满是祈求。

  林安回头示意了一下。林父立刻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硬中华。

  林安顺着小窗塞了出去。

  “拿去抽吧,不用还了。”

  老王接住烟,手抖得厉害,撕了好几下才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塞进嘴里,却发现打火机打不着了。

  林安又递出去一个防风打火机。

  “啪。”

  蓝色的火苗蹿起。老王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口烟雾在他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仿佛带走了他半条命。

  “谢谢……谢谢。”老王靠在房车的外壁上,并没有走。在这个崩溃的时刻,他似乎只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是隔着铁窗。

  “林老板,你知道吗?出大事了。”老王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得可怕。

  “怎么了?”林安明知故问。

  “我老婆……在城南医院。”老王的声音在颤抖,“昨晚半夜她给我打电话,一边哭一边说,急诊科封了。不是那种普通的封,是直接拉了卷帘门,还焊上了钢筋。”

  “说是建了个什么‘咬伤专门通道’,所有被动物或者人咬伤的,全部强制留观,不许回家,也不许家属探视。”

  “她说……她说昨天送进去好几个,都是被绑在担架上的。有的还在嚎,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叫唤,像是杀猪一样。还有个年轻医生去查房,结果……结果被那病人挣脱了束缚带,直接扑上去把脸给……”

  老王说不下去了,狠狠地抽了一口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想去接她,我想去给她送点厚的羽绒服。结果刚才医院门口的保安拦着不让进,说是卫健委下的死命令,只进不出!我刚才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了……一直没人接……”

  林安沉默了。

  情报彻底确认,病毒已经攻陷了急诊科。那些最先接触零号病人的医护人员,现在恐怕已经成了第一批牺牲品和潜在感染源。而医院的物理封锁,往往意味着内部秩序已经开始失控,官方正在试图用最极端的手段把病毒闷死在医院里。

  但这注定是徒劳的。

  “王叔。”林安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理智而冷淡,“听我一句劝。别去了。”

  “什么?”老王愣了一下,透过铁窗看着里面模糊的人影。

  “现在医院是最危险的地方。”林安冷静地说道,“如果您老婆还能接电话,让她找个没人的办公室或者库房躲起来,把门锁死,谁叫也别开。如果她已经不接电话了……”

  林安顿了顿,没有说出那句最残忍的话,而是换了一种说法:“那您去了也进不去,只能把自己搭在外面。这天寒地冻的,您先回家吧,把仓库门锁好。这几天外面乱,哪也别去。”

  老王呆呆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小窗,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他颤抖了一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敢明白。

  “躲起来……对,躲起来。”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这世道,怎么变成这样了……这就是流感吗?这他妈是什么流感啊!”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房车,把那包中华烟揣进怀里,也没说再见,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背影佝偻,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林安关上透气窗,锁死。

  咔哒一声,将寒冷和绝望隔绝在外。

  转身回到客厅,那锅香喷喷的煲仔饭似乎也没那么香了,但林安还是坐回了桌边。

  “爸,妈。”林安拿起手机,“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医院开始沦陷,恐慌很快就会蔓延出来。”

  她打开短视频软件,输入“城南医院”、“咬人”等关键词。

  结果是一片空白,或者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结果不予显示”。

  但在一些同城的评论区里,还能看到零星的、还没来得及删除的留言:

  “刚才那个视频怎么没了?”

  “谁保存了?私我!太吓人了!”

  “我家就住医院旁边,昨晚那叫声太渗人了,我想搬家……”

  “别发了,号都要没了!我刚被封了三天!”

  林安刷新了一下。

  几秒钟后,连这些评论也消失了,变成了灰色的“该评论已删除”。

  这种极高效率的删帖和控评,反而从侧面证明了事态的严重性。官方正在全力压制消息,争取时间,但这层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爸,妈。”林安关掉手机,看向父母,眼神坚定,“从现在开始,咱们进入二级静默。”

  “白天也不许开窗帘,晚上不许开外面的灯。无人机暂时别飞了,免得被人打下来或者引来官方注意。咱们就在车里,好好过咱们的日子。”

  “明白。”林父沉声说道,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有些凉了的腊肠放进嘴里,用力嚼了嚼,“听闺女的。不管外面怎么样,咱们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活。”

  窗外,冰雨依旧在下,敲打着车窗,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远处,隐约传来了更加密集的警笛声,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显得格外凄厉。

  那个叫老王的邻居,回到了他冰冷的仓库里,也许正守着电话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接通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