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防暴车

　　清晨七点，天色依旧昏暗得像是傍晚。

　　物流园里的路灯还没有熄灭，昏黄的光晕在浓雾中晕染出一团团模糊的光斑，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细密水珠。寒气不再是单纯的冷，而是混合着工业废气、陈旧的机油味和腐烂落叶气息的湿冷，像是一条滑腻的冰蛇，顺着领口往人的皮肤里钻。

　　C区最角落的那片废弃空地上，杂草上结满了白色的霜花，白色房车静静地蛰伏在阴影里，车身的哑光膜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随着重力缓缓滑落。

　　“咔哒。”

　　房车侧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机械咬合声，紧接着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身寒气的林建国侧身闪了进来，动作迅速而警惕，随即反手将车门锁死。他身上穿着那件加厚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肩膀和帽子上已经落了一层白蒙蒙的雾凇，眉毛上也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军用高倍望远镜，镜筒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

　　“爸，你跑哪去了？”

　　林安正坐在吧台边保养新买来的复合弩。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块鹿皮布，正细致地擦拭着弓臂。见父亲一身寒气地进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倒了一杯热姜茶递过去。

　　“不是说好了尽量别出车门吗？”林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心。

　　“我就趁着雾大，去后面那个废弃水塔上看了看。”林建国摘下帽子，接过姜茶猛灌了一口，辛辣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他长出了一口气，神情却并没有放松下来，“咱们这位置太偏，虽然隐蔽，但也成了‘灯下黑’，完全看不到正门那边的情况。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这两天静得有点邪乎，就想爬高点看看外面到底啥样了。”

　　“结果怎么样？”

　　这时候，林母苏秀芳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砂锅从厨房走出来。她腰间系着碎花围裙，脸上带着那种只属于家庭主妇的温暖红润，与林父身上的肃杀寒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建国叹了口气，坐到真皮沙发上，把望远镜放在茶几上：“不太妙。还好我去了，不然咱们还被蒙在鼓里。”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外面的什么东西：“雾太大了，我看不太真切，但能隐约看见物流园的大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大家伙——是特警的防暴装甲车。车顶上的爆闪灯没开，就那么黑灯瞎火地堵在门口。”

　　“防暴车？”林安眉头微皱。

　　“对，还不止。”林建国比划了一下，“门岗那边增加了人手。我看见两名全副武装、戴着防暴头盔、手里持着长枪的特警正笔直地站在那儿。保安也不像平时那样在亭子里玩手机了，而是配合特警对每一辆试图进出的车辆进行检查。那架势，不像是在查违禁品，倒像是在封锁。”

　　“检查什么？查货？”林母把砂锅放在隔热垫上，有些紧张地问。

　　“不，查人。”林建国摇摇头，“我看见一辆送快递的面包车想出去，特警直接拿着测温枪顶着司机的脑门测温，还查了身份证。最后不知道为什么，那车没让出，直接给劝返了。司机好像还想争辩两句，结果特警手里的枪稍微抬了一下，那司机立马老实了，乖乖把车倒了回来。”

　　“物流园开始管控了……”林安眼神微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明物流园区有人或者亲属出事了。”

　　“不管他们。”林建国摆摆手，试图驱散车内的紧张气氛，那种老兵的豁达劲儿又上来了，“只要不来咱们这片，随他们怎么折腾。反正咱们物资够吃一百年的，谁也不求。吃饭吃饭！跑这一圈，肚子都饿瘪了。”

　　“对对对，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林母笑着揭开砂锅盖子。

　　“呼——”

　　一股浓郁鲜香的热气瞬间腾空而起，在恒温24度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那是生滚鱼片粥特有的香气。

　　粥底是用的东北珍珠米，小火慢熬了整整两个小时。米粒已经完全煮化了，与米汤融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胶质的浓稠感，洁白如玉。

　　而在粥里，浮沉着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黑鱼片。

　　这是林安昨天特意从空间淡水湖里捞的一条三斤重的黑鱼，肉质紧实得像蒜瓣肉，完全没有一丝土腥味。林母刀工极好，鱼片切得飞薄，根本不需要煮，只需要在滚烫的粥底里一烫，瞬间断生，边缘卷曲，白嫩得如同羊脂玉。

　　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碎和姜丝，再淋上几滴香油和白胡椒粉。

　　这一锅粥，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除此之外，桌上还摆着一盘金黄酥脆的葱花饼。那是林母用死面烙的，层次分明，外皮焦脆掉渣，里面柔软劲道，葱香味十足。配菜是一碟红油腐乳，一碟林安之前腌的酸辣萝卜皮。

　　“来，趁热吃，驱驱寒。”林母给父女俩各盛了一大碗。

　　林安喝了一口粥。滚烫、鲜美、顺滑。

　　鱼片嫩得几乎不用嚼，舌尖一抿就化了，米粥的温润裹挟着姜丝的微辣，瞬间让胃里暖洋洋的。再咬一口酥脆的葱花饼，这种碳水化合物带来的满足感，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替代的。

　　林父更是一口气喝了半碗，才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舒坦！还是家里的饭养人。”

　　吃完早饭，林父并没有闲着。他拿起平板电脑，习惯性地开始浏览新闻。虽然现在网络上的有效信息越来越少，但他还是希望能从字里行间找出点蛛丝马迹。

　　然而，今天的气氛格外诡异。

　　“怪了，真怪了。”林父的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地点了几下，眉头又锁成了“川”字，“安安，你来看看，这网是不是坏了？”

　　林安正准备收拾碗筷，闻言走过去一看。

　　屏幕上，框里输入着“海市 咬人”几个字。

　　下方的显示结果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只有中间一行冷冰冰的灰色小字：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部分结果未予显示。

　　“前两天还能搜到一些这方面的帖子，虽然很快被删，但好歹能看见个标题。”林父不死心地又换了几个词，“医院 打架”、“急诊 封锁”、“狂犬病”。

　　结果大同小异。

　　要么是“未予显示”，要么就是跳出来几条半年前的旧闻，或者只有几家官方媒体发布的关于“冬季流感高发，请市民注意防护，勤洗手多通风”的通稿。整个互联网仿佛在一夜之间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清洗了一遍，变得干干净净，歌舞升平，仿佛这个世界依然岁月静好。

　　“这就是信号。”林安语气平静，眼神却透着冷冽，“关键词屏蔽，舆论熔断。这说明事情已经大到了捂不住的边缘，为了防止社会面恐慌爆发，官方正在进行最后的物理隔离和信息阻断。”

　　“那……那咱们怎么办？”林母有些担忧地擦了擦手。

　　“咱们早就准备好了，不是吗？”林安转过身，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微笑，“只要咱们不开门，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为了缓和有些沉闷的气氛，林母看了看日历，突然一拍手：“哎呀，对了！还有两天就是冬至了。”

　　“冬至？”林父愣了一下。

　　“是啊，俗话说冬至大如年。”林母念叨着，“咱们海市的老规矩，冬至得吃‘桂花酒酿圆子’，寓意团团圆圆。正好前阵子在苏州买的干桂花还有，糯米粉也是现成的，妈给你们搓点小圆子？那种实心的，软糯叽叽的。”

　　林安听着，脑海里浮现出软糯的圆子在甜酒酿里翻滚的画面，确实很诱人。

　　但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上一世。

　　那是末世的第三年冬至，她在北方的一个幸存者基地里。那天极寒，气温零下五十度。她缩在透风的帐篷里，啃着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隔壁帐篷的一队异能者小队因为完成了一个大任务，奢侈地煮了一锅速冻水饺。

　　那一股混杂着廉价肉味和面粉味的香气，在那个寒夜里，差点让林安馋哭了。

　　那是她两世为人，最想念的味道。

　　“妈，酒酿圆子要吃，但我今年突然特别想吃饺子。”林安眨了眨眼，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想吃那种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的三鲜水饺。里面得有大虾仁的那种。”

　　“饺子？”林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北方人的习俗，咱们这儿冬至谁吃饺子啊……不过现在的世道，管它什么习俗不习俗的，只要我闺女想吃，咱们就包！”

　　“行！那我也跟着沾光。”林父乐呵呵地表态，他一向是肉食动物，“我就爱吃带肉的。圆子太甜，当甜点行，正餐还得是饺子顶饱。”

　　“那就这么定了。”林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空间弄点食材。咱们中午或者晚上就先包一顿预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