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十年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2,639 字
房车驶离了那座充斥着咸香火腿味的城市,并没有直接向东进入广西,而是按照林安的规划,车头微微向南偏转,驶入了一条更为崎岖、但也更为隐秘的国道。
这里是滇东南,一片被喀斯特峰林和亚热带雨林交织覆盖的神奇土地。
随着纬度的再次降低,车窗外的景色从干燥的高原红土地,逐渐过渡到了湿润葱郁的深绿色。路两旁的山峰不再是那种浑圆的馒头状,而是变成了一座座拔地而起、峭壁如削的孤峰,像是一把把利剑直刺苍穹。雾气常年缭绕在山腰,车行其间,仿佛穿行在云端的迷宫。
空气里的湿度重新大了起来,但不同于之前热带水果发酵的甜腻,这里的湿润带着一股草药的清苦味和泥土的腥气。
“爸,前面就是那座著名的南疆药都了。”林安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导航上显示的剩余里程,“咱们在进广西之前,还得在这儿停一脚。”
林父坐在副驾驶上,手里那张被翻得有些起毛边的地图此刻正摊开在他的膝盖上。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地图的线条上,而是透过车窗,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些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
“到了……终于到了。”林父嘴里咀嚼着这几个字,声音有些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三十年了啊。”
林安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情绪的变化。她知道,对于父亲这一代的老兵来说,这片土地代表着一段刻骨铭心的血色青春,代表着那些在猫耳洞里忍受潮湿与蚊虫的日子,代表着那些永远留在了南疆红土地上的战友。
“爸,别太难过。”林安轻声安慰道,“咱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看看。”
“没事,爸没事。”林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指着窗外路边那些挂着药材招牌的店铺,“看,这一带全是卖草药的。还记得咱们在四川买的那批天麻和重楼吗?这边也是产地,不过咱们那时候买得够多了,这次就不耽误时间去市场了,直接进山吧。”
林安点了点头。确实,在路过四川药材基地时,他们已经囤积了足够多的三七、天麻和重楼。那些珍贵的药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静止空间里,甚至有一部分活体苗已经种进了空间的百草园,长势喜人。
“那咱们就直奔目的地。”林安一脚油门,房车加速驶过了喧闹的市区边缘,向着更深邃的边境线驶去。
……
路况变得越来越好,虽然是盘山路,但路面平整,柏油黑得发亮,这是通往边境的国防公路。然而路上的车却越来越少,偶尔经过一辆军绿色的卡车,也是匆匆而过。
两侧的植被越来越茂密,高大的木棉树、纠缠的藤蔓、不知名的野花,将这条路包裹在绿色的海洋中。
林父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趴在车窗上,贪婪地看着窗外的一切,嘴里时不时念叨着一些奇怪的地名,那些名字对于外人来说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但对于他来说,却是用鲜血和青春标注的坐标。
“安安,慢点,再慢点。”林父的声音有些沙哑,“快到了,我记得这个弯道,当年我们运给养的车就在这儿抛过锚。过了这个弯,就能看见那座主峰了。”
房车转过一个巨大的U型弯。
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一座巍峨的山峰耸立在云雾之中,山势险峻,如同一把利剑直插云霄。而在那青翠的山体上,隐约可见一些白色的斑点,那是当年留下的工事痕迹,或者是后来修建的纪念碑。
“就是那儿……”林父的手指在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颤抖的指纹,“三十年了,我终于又回来了。”
林安把车停在了一个路边的观景台上。这里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红色的几个大字,标示着这里是曾经的边境重地。
“爸,咱们上去看看?”林安轻声问道。
“不去烈士陵园了。”林父摇了摇头,眼眶微红,“那边人多,我想去……去我们当年的那个哨所看看。不知道还在不在。”
根据林父模糊的记忆和手里那张泛黄的老地图,那个哨所并不在景区的主路上,而是在侧翼的一座无名高地上。那是当年他们连队驻守的前沿阵地,也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之一。
林安按照父亲的指引,将房车驶离了主路,拐进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废弃战备路。
路面坑坑洼洼,两旁的茅草长得比车还高,刮在车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好在房车的动力十足,底盘也够高,像一头白色的犀牛,在荒野中强行开辟出一条路。
开了大概五公里,前面的路彻底断了,被塌方的土石和茂密的植被完全封死。
“车上不去了。”林父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他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那是他当年的纪念,一直舍不得穿,今天特意拿了出来。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腰杆挺得笔直,仿佛瞬间变回了那个二十岁的年轻战士。
“剩下的路,得靠脚走。”
林安和林母也换上了登山鞋和防虫的长衣长裤,背上背包。林安特意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急救包,虽然没有买什么三七粉,但她带足了碘伏、绷带和抗生素软膏,对于外伤处理,现代西药的效率更加直接可靠。
“爸,我陪你。”
……
丛林里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三十年的时光,足够大自然吞噬一切痕迹。当年的战壕、交通壕早已被灌木和藤蔓覆盖,如果不仔细分辨,很容易一脚踩空。
空气闷热潮湿,蚊虫嗡嗡作响。
林父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熟练地劈砍着挡路的荆棘。他的步伐虽然不如年轻时矫健,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实,仿佛这条路刻在他的骨子里。
“小心点,别乱踩。”林父头也不回地嘱咐道,“虽然当年排过雷了,但这地方地形复杂,保不齐还有遗漏的。跟着我的脚印走,别踩软土,别碰藤蔓根部。”
林母有些紧张,紧紧抓着林安的手,林安时刻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注意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爬了大概四十分钟,汗水湿透了衣背,他们终于登上了那座无名高地的顶部。
眼前的景象让林安有些震撼。
一片断壁残垣。
曾经的哨所碉堡只剩下了半截黑乎乎的水泥墙,上面布满了弹孔和青苔。战壕塌陷了一半,里面长满了野草。
但在那废墟的中央,一根锈迹斑斑的旗杆依然顽强地挺立着,虽然旗帜早已不在,但它依旧像一根脊梁,刺向天空。
林父走到那截断墙前,伸手抚摸着那粗糙的弹痕。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喉咙里的硬块堵住了。
“老班长……大刘……小四川……”
他一个个念着那些名字,每念一个,身子就佝偻一分。
“我来看你们了。”
林父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在贵州买的茅台酒,又拿出两盒在哈尔滨买的红肠,还有几个在那边市场上买的大苹果,整整齐齐地摆在断墙前的石台上。
“当年咱们在这猫耳洞里,那是真的苦啊。喝的是雨水,吃的是压缩饼干,烂裆烂得走不动路。你说你想吃口肉,想喝口好酒,想吃个脆甜的大苹果。”
“今天,兄弟给你带来了。”
林父拧开酒瓶,将酒缓缓洒在地上。浓郁的酱香酒气在湿热的山风中散开,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现在日子好了,国家强了。咱们守住的这片地,现在种满了橡胶,种满了香蕉,老百姓日子过得红火。”
林父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林安和林母站在后面,静静地听着,眼眶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