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6章 言寂：温暖的拥抱

　　言寂第二十三章

　　言秋把脸埋在裴寂的颈窝里，不想动。

　　裴寂也没有催她，他的手搭在她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猫。

　　他的掌心很热，隔着她的毛衣，那股热意渗进她的皮肤，顺着嵴椎往下走，走到她很久没有放松过的那块地方。

　　风又大了一些，言秋抬起头，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了泪意。

　　言秋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裴寂的下巴。

　　他的下巴上有一点点胡茬，摸上去糙糙的，和嘴唇的柔软不一样。

　　她以前不知道男人的下巴是这样的，她没摸过。

　　裴寂被她摸得笑了一下，“摸够了吗？”

　　言秋把手缩回来，耳根红了。

　　裴寂握住她缩回去的手，重新贴在自己的下巴上，“没说不让你摸。”

　　言秋的眼眶又开始发酸，允许她靠近，允许她触碰，允许她做一个普通的、会被男朋友笑一下就会脸红的女孩。

　　她没有做过这样的女孩。

　　裴寂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该回去了，阿姨还在家等你。”

　　言秋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刚才真的忘了姒月。

　　在裴寂的怀里，在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的那段时间，她没有想任何事。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裴寂也跟着站起来。

　　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牵着她往园区的出口走。

　　石板路上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变成同一个节奏。

　　车开回言秋家楼下的时候，快九点了。

　　裴寂熄了火，言秋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推了一下，没推开。

　　她以为是锁住了，按了解锁键，再推，还是没推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门是解锁的状态。

　　她推不开是因为她的手在抖。

　　言秋看着自己放在车门把手上的手，在抖，她把手缩回来。

　　裴寂伸出手，覆在她的拳头上，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交握。

　　“好了。”

　　言秋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她的手不抖了。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裴寂也从驾驶座下来，走到她身边。

　　“你不用上去了，我自己可以。”

　　裴寂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言秋转身往单元门走，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裴寂跟在她身后，距离两三步，不快不慢。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裴寂打断了她，“但我不会走。你上去，我在楼下等。”

　　言秋没有再说，她上楼了。

　　走到家门口，言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姒月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阿不思趴在她旁边，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一动不动。

　　言秋换了鞋，走进客厅，“妈，我回来了。”

　　姒月抬起头，看了言秋一眼，笑了一下，“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

　　言秋走过去，在姒月旁边坐下。

　　她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个塑料袋，白色的，半透明，里面装着几个药瓶。

　　白的，粉的，蓝白相间的。

　　“这是什么？”

　　姒月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塑料袋上。

　　言秋伸手去拿那个塑料袋，姒月忽然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

　　“妈？”

　　姒月的手在抖，她的手覆在言秋的手背上，指尖冰凉，掌心也是凉的。

　　“你爸来过了。”

　　言秋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来干什么？”

　　“送药。”姒月的目光从塑料袋上移开，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药吃完了，他给我送过来。”

　　“你不吃那些药不行吗？”言秋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大。

　　姒月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些斑驳的指甲。

　　“秋秋，妈的身体，已经不是妈自己能做主的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能怎么办？”姒月抬起头，看着言秋。

　　“你已经够辛苦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你还要照顾我，你连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我怎么能再让你操心？”

　　言秋的嘴唇在发抖。

　　她想说“你是我的妈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管谁管”，“我不怕辛苦”。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姒月说的没错，她连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学校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她的官司还没有结束，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明天会不会被叫去谈话。

　　她什么都给不了姒月。

　　楼下，裴寂靠着车门，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姿很放松，眼睛一直看着那扇窗户。

　　他在等。

　　楼梯间里响起了脚步声。

　　裴寂转过头，看向单元门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和一部手机，他看到裴寂，脚步停了一下。

　　言知行。

　　他没有想到这个时间楼下还有人，他更没有想到，这个人是裴寂。

　　两个男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言知行先开了口，“裴先生，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言知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单元门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寂。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带着一点微笑，。

　　“言秋在上面，你要上去坐坐吗？”

　　裴寂还是没有说话。

　　言知行等了几秒，看裴寂不接话，笑了一下。

　　“裴先生，言秋这孩子，从小就比较倔。她认定的事情，别人很难劝。但你作为她的朋友，有些事情还是要多劝劝她。”

　　裴寂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你指的是什么事？”

　　言知行看着他，那个微笑还挂在脸上，“她把她妈接走了。她妈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她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打官司，又要照顾她妈，怎么顾得过来？”

　　裴寂没有接话。

　　“我理解她心疼她妈，但有些事，不是光有心疼就能解决的。她的身体垮了，谁来照顾她们？”

　　言知行说完这句话，往裴寂的方向走了一步。

　　他现在站在和裴寂同一级的地面上，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裴先生，”言知行的声音低了一些。

　　“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外人是不方便插手的。”

　　裴寂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不是外人。”

　　言知行的眼睛眯了一下，“是吗？那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

　　裴寂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因为他站在这栋楼下的原因，言知行不需要知道。

　　他在乎的人在上面，他在乎的人想做的事，他不会拦着。

　　这是他和言知行之间的区别，言知行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替她做决定，裴寂觉得爱一个人就是站在她旁边，等她做完决定。

　　言知行看了裴寂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裴先生，你的公司，最近是不是在谈一个和政府的合作项目？”

　　裴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言知行没有再说下去，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了。

　　裴寂站在原地，看着言知行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他的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但手掌攥紧，他最讨厌的就是威胁。

　　楼上，言秋和姒月还坐在沙发上。

　　塑料袋被推到了茶几的边缘，言秋没有拿走它，姒月也没有把它收起来。

　　姒月忽然开口了，“秋秋，妈想回去。”

　　言秋转过头，看着姒月。

　　“为什么？”

　　姒月没有回答。

　　“是因为那些药？”

　　姒月的手又开始抖了，她把两只手叠在一起，想用上面的手压住下面的手，但两只手都在抖。

　　姒月的声音在发抖，“不全是，妈离不开那些药。妈试过了，这两天妈试过了，没有那些药，妈连站都站不稳。”

　　“我们去医院。我带你去看医生，我们换一种药——”

　　“秋秋，”姒月打断了她，“妈没有医保。妈的医保在你爸那里。妈所有的东西都在那个家里。”

　　言秋的嘴唇在发抖。

　　“妈不是不想跟你走，”姒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她的膝盖上，“妈是走不了。”

　　言秋伸出手，握住了姒月的手。

　　言秋低下头，看着阿不思，看着那只猫金色的眼睛，她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了，肩膀在抖，背弓着，脸埋在姒月的膝盖上，眼泪把姒月的裤子哭湿了一小片。

　　姒月一只手被言秋握着，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在言秋的头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梳。

　　“秋秋，不哭了，妈不走了。妈哪儿都不去了。”

　　言秋不知道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只知道这一刻，姒月的手在她的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梳，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楼下，裴寂还站在原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一切的事情，言秋都应该有知情权，可是那是她的父母，她到底会怎么选择呢。

　　他很早就没有父母了，他不知道一个成年人会怎么面对这些。

　　不过，他应该可以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喂，高健，去查一下言知行和我们在谈的政府的项目有没有关系。”

　　挂断电话，他觉得一切困难都可以克服，再难的时候他也过来了，现在有了在乎的人，他应该更努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