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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8章 言寂:治不好的病

成瘾性早安 · 祈年岁岁 · 2,197 字

  言寂第十五章

  酒醒了,或者说她假装酒醒了。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黑暗里喝完。

  窗外的城市夜景和之前每次看到的一样,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正在发生的故事,而她的故事只是其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她想起裴寂在咖啡馆里说的那句话,“你不应该承受这些。”

  言秋把杯子放进水槽,她想,她应该对裴寂好一点,真正的好。

  但她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她在想,明天应该以什么理由联系他,要不要问一下起诉的进展,要不要提一下那个健身房女孩的证词,要不要告诉他,她的律师说那个营销号已经开始删帖了。

  这些都是合理的,都是正当的,都是不会让任何人觉得“言秋在主动靠近裴寂”的理由。

  言秋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客厅,拿起手机。

  裴寂没有回她的“晚安”,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她没有再等。

  裴寂回到家的时候,公寓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窗帘开着,窗外是CBD的夜景,远处的楼亮着灯,近处的街道上车灯连成一条线。

  他在玄关换了鞋,把大衣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

  他本来应该去厨房倒一杯水,或者去浴室洗澡,或者坐到书房里看几份明天要用的文件,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在沙发上坐下了。

  然后他猛地靠在了沙发上,把手臂搭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还是快的,从咖啡馆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的心跳依然是快的。这不正常,他的心率平时六十,现在至少八十,可能更高。

  他不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投资谈判的时候,对手拍桌子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但今天,在咖啡馆里,言秋只是坐在那里说话,没有靠近他,没有碰他,甚至没有看他,他的心就不争气地跳起来了。

  裴寂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觉得这种感觉更像生病,一点都不像那些文艺作品里写的“心动”,没有让人嘴角上扬、走路都轻飘飘的喜悦,像感冒,像发烧,像身体在对抗某种入侵的病毒。

  他的体温好像升高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烧,但他觉得自己的脸是烫的,手心是烫的,连呼吸都比平时更热。

  裴寂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他什么都没想,他只是在她的手掌贴上玻璃的那一刻,把自己的手掌也贴上去了。

  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事。

  裴寂知道这一点,他很清楚。

  言秋是他的合作方,是他公司的学术顾问,是他正在起诉的案件的当事人。

  她有她的困境,他有他的考量。

  他的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移动,他甚至不觉得这是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他觉得自己在处理一件看不懂的事情。

  他想起言秋说的那句话,“就是觉得一切都发生得毫无预料,又是那么得巧。”

  巧,当然巧。

  他在商场谈事情,正好路过健身房,正好透过玻璃看到她,正好那个男人跟着她出去了,正好他带了一根弹力棒。

  他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归结为巧合,巧合让他认识她,巧合让他帮她,巧合让他们两个坐在同一家咖啡馆里喝酒。

  但巧合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不信。

  裴寂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CBD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大楼亮着的光,街道有上移动的车灯,行色匆匆的人,所有的人都在忙他们自己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他在三十几层高的楼上想一个他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

  他想起刚才在车里,她问他“我们认识多久了”,他说“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呢,不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做了多少他以前不会做的事。

  他打电话给院长安排讲座,他让高健去查一个健身房的监控,他让律师去起诉一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他开车送一个不是他女朋友的女人回家,他在车窗玻璃上和那个女人的掌心贴在一起。

  他以前不会做这些事,他没有那个冲动,没有那个动力,没有那种“我必须做这件事”的感觉。

  他的生活是固定的,固定的时间起床,固定的路线跑步,固定的餐厅吃饭,固定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现在他的岛台上堆着几个面包,他取消了接下来一周的餐厅预约,他每天早上吃盐面包的时候都会想,言秋说这个好吃。

  是他变了,还是他被施了什么魔法。

  裴寂觉得自己多想了。

  他转身离开落地窗,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浇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很热,身体深处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烧。

  他闭上眼睛,水从头顶流下来,流过他的脸,流过他的脖子,流过他后背的肌肉,沿着脊柱的沟壑往下淌。

  他想洗掉什么,但他不知道他想洗掉什么,水的温度刚好,不太烫也不太凉,他把手撑在墙上,额头抵着手背。

  裴寂关了水,拿毛巾擦干身体,换好衣服,躺到床上。

  窗帘已经关上了,房间里很暗,什么都看不见。

  他闭着眼睛,但睡不着。

  他在想,明天应该给言秋发个消息,问她在干什么。

  然后他又在想,不应该发。

  然后又想,为什么不应该发,发了也不会怎么样。

  然后又想,发了会显得他很在意她,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在意她,因为他还不确定自己在不在意她。

  然后他又想,他到底在不在意她。

  裴寂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觉得自己像感冒了,头脑发昏,四肢无力,心跳不规律,对食物的兴趣下降,对工作的专注力下降,对某一个人的注意力上升,所有症状都符合。

  他明天应该去药店买点药,吃一片,睡一觉,可能就好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感冒,感冒有药可以治,这个没有。

  他不知道这个叫什么,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好,不知道它会不会自己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让它好。

  裴寂闭上眼睛,黑暗里,她的轮廓还在,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在脸侧飘动,还有她的手,她的手掌贴在玻璃上,手指轻微的张开,指尖朝上,掌心的纹路隔着玻璃变得模糊

  他不想了。

  他闭着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也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这个夜晚,睡不着的人有很多,很多人睡不着,都是因为自己。

  他们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