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7章 言寂:以控制为名的爱
成瘾性早安 · 祈年岁岁 · 2,187 字
言寂第十四章
言秋回到家的时候,阿不思正蹲在玄关的鞋柜上,尾巴从边缘垂下来,一动不动。
她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闭上眼睛。
红酒的后劲在血管里慢慢散开,她一点都不想动。
阿不思跳下来,踩着沙发扶手走到她肩膀旁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耳垂。
她伸手摸了摸猫的背脊,摸到那层柔软的毛下面温热的身体。
“你说......”
“我是不是太高兴了?”
阿不思没有回答,言秋的手指停在猫的脊背上,刚才在楼下,裴寂的手掌隔着玻璃贴在她掌心的位置。
她的手比他的小那么多,手指短一截,贴在一起像大人和小孩的手。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客厅的灯没开。
她不应该做那种事,太明显了,太超过了。
她一直很小心,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表情都管理过了,每一次“偶遇”都设计过了,但现在她在做什么?
她把手贴在车窗玻璃上,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试探一个男孩到底敢不敢回应她。
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她没有想过这个动作,她是在那一瞬间伸出手去的。
言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阿不思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跳下沙发走了,尾巴翘得高高的。
她听到猫的脚步声从客厅走到卧室,消失在床底下,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她知道自己喜欢裴寂,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她对自己很坦然,她喜欢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电视台那天?从他在走廊里接住她的那天?从他在停车场用弹力棒砸那个男人的那天?
她说不准,可能更早,早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开始了。
但喜欢是喜欢的,掌控是掌控的,这两件事在她心里并不矛盾。
她可以喜欢一个人,同时控制他,她可以对他心动,同时让他离不开她,她的父亲用一生告诉她,这两件事是同义词。
言知行是这么教她的。
他从来没有对她动过手,从来没有骂过一个脏字,甚至很少提高音量。
但他有一种能力,一种让身边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不够好的能力。
姒月年轻时那么漂亮,那么有才华,芭蕾舞演员,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整个剧场的光都打在她一个人身上。
然后她嫁给了言知行,三十年后,她变成一个在厨房里攥着纸巾、站在玄关灯下面、用讨好的语气对女儿说“排骨我给你留着”的女人。
言秋告诉自己,不是言知行把她变成这样的,不是的,是她自己选的。
她选了一个让她觉得自己永远不够好的丈夫,然后在那种“不够好”的感觉里住了三十年,住到那间房子变成了她的全世界。
姒月不是没有跑过。
言秋记得,她六岁那年,有一天晚上被玻璃碎掉的声音惊醒。
她赤着脚走到卧室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看到客厅的灯亮着,姒月站在茶几旁边,脚边是一只碎掉的玻璃杯。
言知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茶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姒月在哭,憋着气、浑身发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
她说了什么,言秋不记得了,可能记得,但不想记得。
她只记得姒月后来收拾了碎玻璃,用纸巾把地上的水擦干净,然后去厨房重新倒了一杯茶,端到言知行面前。
言知行接过茶杯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姒月就笑了。
言秋第一次意识到,她的母亲被驯化了。
像狗,像马,像任何一种可以被人类驯服的动物。
你给它的奖励不是食物和自由,你给它的奖励是不被抛弃。
言秋从小就知道这套机制在家里怎么运转,她不需要言知行教她,她只是看着他怎么做,然后就学会了。
她四岁的时候就知道,在言知行面前哭是没有用的,他不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心软,他只会在她哭完之后问她“哭完了吗”,然后说“哭完了就去把脸洗了,我们继续”。
她七岁的时候就知道,考试考了第二名不能回家,言知行不会打她,但是言知行会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她,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说“你觉得这个成绩够好吗”,然后她会在那种眼神和那种语调里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小到她自己都找不到自己。
她十二岁的时候就知道,她最好的朋友为什么突然不和她玩了,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言知行在家长会上和那个朋友的父母说了什么。
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她知道是他说的,因为他觉得那个朋友配不上她。
他不是在替她筛选朋友,他是在替她筛选整个世界。
言秋恨他。
“恨”字她从来不敢说出来,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敢,连在日记里都不敢写。
但她现在敢了,在自己心里,在这个没有人的客厅里,在阿不思已经走进卧室、灯光只从厨房漏出一条缝的此刻,她敢了。
她恨他。
她恨他把她变成这个样子,恨他让她成为一个无法爱别人、也无法不爱别人的人,恨他让她在爱一个人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他会不会喜欢我”,而是“我应该怎么让他喜欢我”。
她知道自己有病,是脑子里的病,是灵魂上的病。
她研究心理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她知道自己对裴寂的“喜欢”里掺杂了多少不干净的东西,有好奇,有征服欲,有一种“我需要证明我也可以控制一个人”的执念,有那种从言知行那里继承来的、刻进骨髓里的、让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操控欲。
她可怜姒月,但她不会成为姒月,她只会成为言知行。
这是她对自己的诊断,比任何学术概念都更让她觉得寒冷。
言秋突然从靠垫里抬起头,拿起手机,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打开微信。
裴寂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到家了?”
“嗯。”
发完之后她又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完“晚安”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翻身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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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度过了很艰难的一段日子,忙碌充满了我的生活,说起来,也不知道到底艰难在哪里,大概是在和无序的,无价值的自己对抗,写作是我唯一能坚持的规律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大概也会写到这本书完结。又是燃尽的一天,晚安,祝大家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