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3章 言寂:自证清白(2)
成瘾性早安 · 祈年岁岁 · 2,635 字
言寂第十章
言秋换好鞋,转过身看了母亲一眼。
姒月站在玄关的灯下面,围裙还没解,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纸巾被她攥得皱皱巴巴的,边角都翘起来了。
言秋其实想对姒月说很多话,包括姒月其实不用一直待在家里,不用一直围着言知行转,但是她无法预料到姒月会怎么样反应。
她做过很多次心理学上的假设,每次得到结果之后,她总是会想起言知行,打不破的循环,或许她真的就是他最好的继承者。
这个家像一个黑洞,走进去就会失去所有的力气,巨大的漩涡,会让人卷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
但她还是得回去,因为这是她爸妈的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言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言秋。”
言知行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言知行还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新闻节目里有人在说话。
“那个拍视频的朋友,你离他远一点。”
言秋看着他,再也不想说什么。
“在这种时候,任何和你有关系的人都会被牵扯进来。你不想让别人因为你受牵连吧?”
言秋打开了门,冷风从门缝里涌进来,吹在她脸上,特别的疼。
她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她很饿,特别饿。
她站在楼道里,深呼吸了几下。
来不及想其他的,她迈开脚步走向停车场。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灯照亮了父母家楼下的那面墙,墙上贴着一张社区通知,已经被风吹得卷了一角。
她盯着那张通知看了几秒钟,然后挂挡,踩油门。
车开出去了。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没接。
然后又响了,又是另一个陌生号码。
她把手机关了机,屏幕变成黑色,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不打算回家,她现在不想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客厅和阿不思,她也不想去看那些评论,不想去想知道她是谁的人在说什么。
她就想开着车,在这座城市里转一转。
车开过长安街,天临门广场的灯光远远地亮着,红墙被照得发亮。
她想起小时候,姒月带她来过这里,她们站在广场上看升旗。
姒月当时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风吹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言知行没来,他说有事,后来言秋长大了才知道,那天没什么事,他就是不想去。
她不恨他,她不知道怎么恨他。
他是她爸,他给了她所有的东西,好的教育,好的生活,好的资源。
但他也拿走了另一些东西,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那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车开到朝阳北路的时候,言秋把车停在路边,重新开机。
手机上涌进来几十条消息,有同事的,有学生的,有她不认识的人的,她没点开看,直接打开了微博。
她的私信已经炸了,几千条未读,她随便点开一条,是一个陌生人发来的:“你这种人怎么配当老师?”又点开一条:“长得挺好看的,怎么就干这种事呢?”又点开一条:“你爸是言知行吧?怪不得。”
言秋看了一会儿,把微博关了。
她疲倦的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忽然想到了裴寂。
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新闻里提到了他,热搜上也挂着他的名字。
她知道他的公司市值百亿,也知道他在那个圈子里的影响力,但那些东西能不能帮他挡住这些舆论,她说不好。
她甚至在某一刻想,这件事会不会是因为他?那个男人是不是冲着裴寂来的?
念头只出现了几秒,她甩了甩头,她不是那种会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的人。
这件事是她自己的事,是她用灭火器砸了人,是她在健身房里站出来说了话,她不后悔。
言秋深吸了一口气,发动车子,调头,往自己家的方向开。
她要回去。
她要开电脑。
她要把所有的学历证明、论文发表记录、职称评审材料全部找出来。
她知道网上那些人不会看,看了也不会信,但那是她的东西,她靠自己挣来的东西。
第二天早晨,言秋的微博账号发了第一条博文。
一篇长文。
标题写着“关于我自己”。
她写下自己的求学历程:高考以高分考入燕京大学心理学院本硕博贯通拔尖实验班,从本科到博士毕业历时整整八年。
求学期间累计发表十二篇核心期刊论文,以核心骨干身份参与两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于博士阶段完成学术专着初稿,留校任教后正式出版。
她的博士生导师是学院资深老教授,与言知行并无任何师承关联,言知行从未参与过她任何一篇论文的构思、指导与发表,二人始终只是同校同辈学者,无学术合作交集。
她把证据全部贴出来,学位证书、毕业证书、论文检索截图、项目立项通知书、专着封面和版权页。
长文的最后一段,她写着:我父亲是言知行,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我能改变的,是我自己,我会继续在这个领域工作,教好我的每一节课,做好我的每一项研究。
谢谢所有相信我的人。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阿不思蹲在灶台上,歪着头看她,她摸了摸阿不思的头,喝完了那杯水。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裴寂那边,情况比她想的复杂。
热搜上挂着他的名字,裴寂盛恒资本,裴寂停车场伤人。
营销号把他在停车场用弹力棒砸张磊的画面截了图,配文是“金融大佬当街行凶”。
有人翻出了他的履历,说他白手起家,现在身家百亿,然后阴阳怪气地加了一句:“钱多就是好啊,打人都能打出自卫。”
他的公司股价开盘跌了三个点。
公关部凌晨给他发了消息,说情况不太好。
裴寂早上六点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还没吃早餐。
岛台上的面包还有几个,他拿了一个盐面包,一边吃一边回消息。
回什么?
他只是说:“知道了。”
他和言秋不一样,他不能发声明。
他发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人从商业角度解读。
有人说他是想洗白,有人说他是想转移视线,有人说他是想借机炒作。
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因为他是资源方,是资本家,是这个社会最被憎恨的那个群体。
他给言秋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吗?”
言秋没有立刻回,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回了:“还好。你呢?”
裴寂看着这个“你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好还是不好?他的公司股价跌了,他的合作方打来电话问情况,他的竞争对手在背后推波助澜,他的投资者在观望。
他能处理,这些事他都能处理,他只是需要时间。
他打了两个字:“还好。”
言秋看到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
她今天没有课,但她还是来学校了,走廊里有人看她,眼神复杂的,想上前说话又不敢。
她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她只是像平常一样走路,抬头,目视前方。
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她看到上面贴着一个通知,关于什么科研项目申报的,日期是三天前的。
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一会儿,三天的世界,一切还都是原来的样子。
系主任找她谈了话。
系主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说话很慢。
他说言秋啊,这件事我们系里是支持你的,但学校那边可能有压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言秋说好的。
她说完好的之后,忽然觉得“好的”这两个字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多的词,好的,好的,好的。
别人说什么,她都好的。
因为“好的”是最安全的回答,不拒绝,不强硬,不得罪任何人。
她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阿不思不在。办公室里只有她自己和窗外那棵已经秃了的梧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