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2章 言寂：自证清白（1）

　　言寂第九章

　　言秋开车回父母家的路上，手机一直在震。

　　她没看，她开车的习惯就是不看手机。

　　而且她之前和母亲吵过架，手机里大概率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大概又是催促她回家的消息，她现在可不想看。

　　车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她把车速控制在限速以内，不快不慢，像她的生活，至少她以为像她的生活。

　　手机又开始震动，她瞥了一眼屏幕，是系主任打来的。

　　这个时间？她犹豫了一下，没接。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再次亮起，这次是同事的微信消息，内容只显示了一行：言老师，你看新闻了吗？

　　言秋皱了皱眉，她把车停到路边，拿起手机。

　　不用问新闻是什么，热搜上挂着她的名字。

　　言秋心理学副教授。

　　点进去，第一条是一个营销号的帖子，标题写着“燕京大学最年轻心理学副教授深陷暴力伤人丑闻”。

　　帖子里贴了几张照片，有她在商场停车场被监控拍到的模糊侧脸，有张磊头上缠着纱布的医院自拍，还有一张据说是她的履历截图，上面用红圈标注了她的本科毕业年份和博士毕业年份，配文是“28岁当上副教授？这速度正常吗？”

　　言秋往下翻了翻，但是也没仔细看。

　　帖子的评论已经过万了，热评第一条是：“所以这个女教授用灭火器砸人？不管什么原因，动手就是不对吧。”

　　第二条是：“28岁副教授，她爸是言知行吧，那个心理学大佬，这不叫后门叫什么？”

　　第三条是：“听说她还在节目里催眠过别人？这种东西真的科学吗？”

　　后面跟着更多评论，有的在讨论她的长相，有的在质疑心理学的科学性，有的纯粹是在骂人。

　　言秋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神情变得疲倦。

　　她想起几年前的某一天，她在博士论文答辩通过后发了一条朋友圈，说终于结束了。

　　当时有人评论说“你爸肯定帮了不少忙吧”，她看着那条评论，打了三个字“我也配”，又打了四个字“谢谢大家”。

　　她从小就知道，言知行这三个字是一把双刃剑，一面能噼开所有的门，另一面能砍断她所有的路。

　　她花了数十年，读了无数的书，发了足够的篇论文，熬了无数个深夜，才让一部分人相信言秋是言秋，她不只是言知行的女儿。

　　现在全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下，重新发动车子。

　　还有二十分钟到父母家，她需要这二十分钟来想清楚等下怎么面对言知行。

　　车门打开，一股饭菜的味道扑面而来。

　　姒月炖了排骨，高压锅呲呲地冒着热气，厨房的灯全开着，到处亮亮堂堂的。

　　言知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他穿着家常的衣服，深蓝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言秋换了鞋，站在玄关，没有说话。

　　姒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女儿，脸上先是笑了一下，但是笑容又僵在脸上了。

　　言秋大概能猜到母亲看到了什么。

　　姒月的声音有点紧，“秋秋，你看新闻了吗？”

　　言秋说：“看了。”

　　言知行没有转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坐下。”

　　言秋没动。

　　“我让你坐下。”

　　言秋走过去，在言知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姒月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站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的过道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

　　言知行终于转过头来看她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来有没有愤怒，也不知道有没有失望，这种被平静的审视的感觉是她厌恶的。

　　言秋从小怕这种眼神，这种眼神意味着她在被他评估，似乎，只有她有价值才能得到赞许和肯定。

　　“说说吧，怎么回事。”

　　言秋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从健身房里的争吵到被人跟踪到自卫，再到那个男人报了警，最后到新闻发酵。

　　她说得很简短，把该说的都说了，没提裴寂。

　　言知行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言秋没想到的话。

　　“你那个视频，谁拍的？”

　　言秋没有立刻回答，“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言知行看着她，那审视的眼神又多了一层什么。

　　他一生都在研究人的心理，而她是离他最近的研究样本。

　　“那个男人之前怎么说？”言知行问。

　　“他改口了，说不追究了。”

　　“为什么不追究了？”

　　言秋说：“有律师。”

　　言知行的眉毛抬了一下，看了几眼姒月。

　　“谁请的律师？”

　　言秋沉默了两秒。

　　言知行替她回答了，“那个拍视频的朋友？”

　　言秋没有回答，但是不重要，他已经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他靠在沙发上，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地敲了两下。

　　言知行抬眼，“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个人？”

　　言秋还是没有回答，居高临下的位置明明很好审视言知行，可是她为什么还是做不到？

　　姒月从过道里走出来，坐到了言知行旁边的沙发上。

　　姒月终于开口了，“秋秋，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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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秋的整个人的汗毛竖起来，又狠狠的抓住了沙发，“妈，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姒月还想说什么，言知行抬了一下手，她就不说话了。

　　言秋看到母亲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节泛白。

　　姒月的指甲涂了一层很淡的裸粉色，言秋之前回家拿东西的时候帮她涂的。

　　“你知道这件事会影响到你什么吗？”言知行问。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是燕京大学的副教授，你是心理学系的人，你是言知行的女儿。你以为这件事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言知行又继续说：“我的名字现在也在网上挂着，你不知道吧？”

　　言秋抬头看了他一眼，她只看了热搜的第一条，没有往下翻。，她不知道已经波及到言知行了。

　　“有人说你是我塞进燕京大学的，说你的论文是挂在我名下的，说你的职称是靠我的关系评的。这些说法，你知道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言秋看着他，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眼神冰冷的看过去，“对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几十年的声誉，可能因为你的一件事受到损害。”

　　言秋点了一下头，她直视着言知行的脸，这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轮廓分明，表情稳定，像一座永远立在那里的山。

　　她从小在这座山的阴影里长大，山给她挡了风，也遮了光。

　　她以为她长大了，可以走出去了，但每次她回头看，山还在那里。

　　言秋的声音很轻，“爸，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

　　“我会发声明，把事情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言知行的声音高了一点，“你现在说什么，别人都会说你是公关。你以为你发一篇声明，那些骂你的人就会闭嘴？你以为你把证据贴出来，那些质疑你的人就会相信？”

　　言秋咬着嘴唇。

　　言知行：“我建议你，先什么都不要做。等事情自己平息。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你说什么都是错的。”

　　言秋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不应该发声？”

　　“我觉得你应该想清楚，你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人放大、解读、曲解。你有没有想过，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后果是什么？”

　　“那如果我不说，别人会默认那些都是真的。”

　　“那是他们的事。”

　　言秋抬起头，看着言知行，她忽然笑了一下，“所以你是说，我应该什么都不做，让别人随便骂我，骂完了，事情就过去了？”

　　言知行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姒月忽然开口了，“秋秋，你爸爸不是这个意思，他是为你好。”

　　言秋转向母亲，看着姒月脸上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她见过太多次了，姒月在害怕，怕她和言知行吵起来，怕这个家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又被打破。

　　姒月一辈子都在怕，怕丈夫不高兴，怕女儿不回家，怕一切脱离她的掌控。

　　她不想掌控什么，她只是害怕失控。

　　言秋的语气没由来的软下来，“妈，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椅子向后推了一小段，发出一声轻响，“我回去了。”

　　“你还没吃饭。”姒月说。

　　“我不饿。”

　　姒月：“你开车来的？路上要小心啊，天黑了，慢点开。”

　　姒月跟着她走到玄关，语气变得柔和，带着讨好的意味，“排骨我给你留着，你明天回来吃？或者你带回去，明天热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