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言秋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她从停车场开车回家，脑子里想的是“小区外面的面包店应该还开着，她想买个面包再回去”。

　　她只是在出他办公室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那明天下午四点，我去你公司接你。”

　　“好。”

　　第二天下午，言秋开车到了盛恒资本楼下，她没有上去，而是给裴寂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

　　两分钟后，裴寂从大楼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没有打领带，也没有戴围巾。

　　风很大，他走出门的时眯了一下眼睛。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

　　“系安全带倒是挺自觉的。”言秋看了他一眼。

　　裴寂没接话。

　　车子开出停车场，言秋把暖气开大了一点，车里很安静，一路无言。

　　面包店在言秋小区门口，是一家很小的店，门面不大，招牌是暖黄色的，玻璃门上面贴着手写的“每日新鲜烘焙”。

　　言秋把车停在路边，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有一股黄油和面粉烤过的甜香味。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圆脸的年轻女孩，看到言秋进来，笑了，“言老师来了。”

　　言秋对她笑了笑，然后侧过身，让裴寂进来。

　　裴寂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打量着这家店。

　　店面不大，面包的种类也不算多，但每一种都摆得很整齐，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面包上，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言秋拿起一个托盘，开始挑面包。

　　她拿了一个可颂，一个肉桂卷，一个全麦核桃包，然后她转过身，把托盘递到裴寂面前，“你挑你喜欢的。”

　　裴寂看着托盘上的面包，没伸手。

　　言秋说：“你不知道哪个好吃？”

　　裴寂说：“嗯。”

　　言秋指了指可颂，“这个好吃。”又指了指肉桂卷，“这个也好吃。”又指了指全麦核桃包，“这个比较健康，但没那么好吃。”

　　裴寂看了一眼她指的那三个，然后说：“都要。”

　　言秋愣了一下，“都要？这三个都要？”

　　“嗯。”

　　她把自己挑的那三个放到收银台上，又拿了一个托盘，拉着裴寂在店里走了一圈。她指着每一种面包，告诉他这个是什么，好不好吃。１零７９五９伍５３0

　　盐面包，咸口的，好吃。红豆包，偏甜，她一般喜欢。法棍，太硬了，她咬不动。巧克力可颂，太甜了，但偶尔想吃甜的就会买。

　　裴寂跟着她走，她说好吃的，他都说“要”。

　　她说一般的，他就说“不要”。

　　言秋最后端着一大盘面包去结账的时候，收银台的女孩眼睛都瞪大了。

　　“言老师，今天这么多？”

　　“嗯，请客。”

　　女孩看了一眼站在言秋身后的裴寂，笑了一下，没再多问。

　　言秋付了钱，把装面包的纸袋递给裴寂，纸袋很大，他一只手差点没接住。

　　“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言秋问。

　　裴寂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拎着纸袋，站在面包店门口，低头看了看纸袋里那些圆鼓鼓的面包，有点呆。

　　言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裴寂抬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送你回去。”

　　她把裴寂送回盛恒资本楼下。

　　裴寂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拎着那个大纸袋站在车门外，低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你的面包。”

　　“应该我谢你才对。律师的事，麻烦你了。”

　　裴寂没说不客气，也没说应该的，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关上了车门。

　　言秋看着他拎着纸袋走进大楼，他的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但是那只纸袋和他那一身深灰色的昂贵大衣放在一起，怎么看都很违和。

　　她笑了一下，发动车子，走了。

　　裴寂拎着那袋面包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高健正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高健抬起头，看到裴寂手里那个巨大的纸袋，愣了一下，“裴总，这是什么？”

　　“面包。”

　　高健其实看得出来是面包，但是他就是好奇啊，裴寂到底为什么买那么多的面包。

　　他看着裴寂把纸袋放到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一个一个摆在桌上。

　　可颂、肉桂卷、全麦核桃包、盐面包、巧克力可颂、红豆包、法棍……一共十一个。

　　高健站在旁边，看着裴寂的办公桌上摆满了面包。

　　他的桌子上从来只放文件和电脑，整齐得跟样板间一样，想当初，他面试的时候可是想不到裴寂竟然是个这样的人。

　　现在上面放着十一个面包，样子很滑稽。

　　“裴总，您是要……请客？”

　　裴寂看了一眼桌上的面包，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言秋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面包都很好吃。”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然后开始把面包一个个装回纸袋里。

　　高健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面包全部收回纸袋，拎着纸袋走出办公室，往电梯的方向走。

　　高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没问。

　　他看着裴寂走进电梯，有点摸不着头脑，拿出来又放回去的意思是？

　　裴寂回到车上，把面包放在副驾驶座上，开车回了家。

　　到家之后他把面包从纸袋里拿出来，一个一个摆在了厨房的岛台上。

　　可颂放在左边，肉桂卷放在右边，盐面包排在中间，巧克力可颂靠在旁边。

　　岛台从来不放东西的，现在上面整整齐齐地摆了十一个面包。

　　他觉得有点多，他一个人吃不完。

　　他想起公司的人，高健，还有别的几个同事，也许可以带过去分给他们。

　　他又想了想，觉得不太好，言秋请他吃的，他拿去分给别人，好像不太对。

　　他决定都留下来。

　　他拿起那个可颂，咬了一口。

　　酥皮在嘴里碎开，黄油的味道很重，有一点点甜，他说不上来好不好吃，但言秋说好吃。

　　他吃完了一个可颂，又拿了一个盐面包，这个好吃，咸口的，不腻。

　　她说了好吃的，确实是不错。

　　裴寂站在岛台旁边，把盐面包吃完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高健发了一条消息：“下周的餐厅预约，全都取消。”

　　高健秒回：“好的，裴总。是全部取消吗？”

　　“嗯。全部。”

　　他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岛台上剩下的九个面包。

　　然后他又拿了一个。

　　他半靠在岛台上，细细的咀嚼。

　　言秋回到家，熟悉的铃声响起，“喂？”

　　“回家吗，你已经一周没回家了，为什么不回家？”

　　“妈，我有我的生活。”

　　“你别忘了，当初答应你搬出去，是你承诺一周起码回家一次的。”

　　“除了我，还有爸爸不是吗？”

　　“不，我只有你了。”

　　言秋听到姒月的话，愤然挂了电话。

　　她拿出包里的面包，味如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