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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8 节

第0317章 前世今生(3)

成瘾性早安 · 祈年岁岁 · 2,59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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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到蓝哲已经是第四日的事了。

  许连雨整整四日没有出门。

  方觉夏倒是日日出门,生意照做,账目照对,回来时依旧带着糕点或丝线,脸上的笑也依旧爽朗温和,仿佛那晚浴房里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是院门落了一把新锁。

  他从外头锁上的。

  许连雨坐在窗边,听见锁簧咔嗒咬合的声音,手里的针顿了一下,丝线从指间滑落。

  她弯腰去捡,脖颈上那些青紫的痕迹便从领口露出来,深深浅浅,像落了花瓣的泥泞。

  四天了。

  她没再提起蓝哲,没再绣那只蓝色的鸟,甚至没再往巷口看过一眼。

  方觉夏很满意。

  他为她准备的晚饭多了两个菜,替她夹菜的时候,拇指有意无意蹭过她的手背,眼神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连雨夹起菜送进嘴里,嚼不出味道,只知道自己不敢吐。

  她怕他。

  这种怕和阿兄生气时的小心翼翼不一样。

  是洗澡时不敢关门、夜里不敢睡沉、听见他脚步声就浑身绷紧的怕。

  可她没有地方可去。

  这世上她只有他了。

  第四日午后,天又阴了,像是要落雨。

  许连雨坐在窗边纳鞋底,一针一线走得极慢,手指还在发抖。

  方觉夏今日没出门,坐在堂屋里翻账本,偶尔抬眼瞥她一下,目光沉沉的,像猫盯着笼里的雀。

  院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不重,三下,有礼有节。

  许连雨手里的针猛地扎进指腹,血珠冒出来,她没觉着疼,整个人僵在那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方觉夏翻账本的手顿住。

  他抬起头,目光从账本上移到她脸上,看见她骤变的脸色,唇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坐着。”他按了按她的肩膀,力道不轻,“我去看看。”

  他起身走向院门,步伐不紧不慢,甚至还在路过衣架时整了整衣领。

  许连雨坐在椅子上,十指绞着鞋底,指甲掐进布里。

  她听见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听见木门吱呀开启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那个声音。

  温润的,清和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冒昧叨扰。在下蓝哲,日前曾与贵府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当日姑娘遗落了一只丝线卷,在下拾得,因不知如何归还,贸然登门,失礼了。”

  许连雨的耳朵像被烫了一下,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又一下子沉到脚底。

  蓝哲。

  他真的来了。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想走到门口去看一眼,可是只能椅子上一动不能动。

  她听见方觉夏笑了一声,这样的笑声她太熟悉了,爽朗的、热情的、好客的,是他在外人面前一贯的模样。

  “原来如此。兄台有心了,舍妹这几日身子不适,一直没出门,倒是让兄台挂念。”

  蓝哲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身子不适?可要紧?在下略通医理,若是方便……”

  方觉夏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不必。小毛病,不劳费心。丝线卷交给我便是,我替舍妹收着。”

  门外安静了一瞬,许连雨听见细微的纸包窸窣声,应该是蓝哲递过了东西。

  她以为这就要结束了。

  可蓝哲没走。

  他站在门外,似乎在犹豫什么,片刻后又开了口:“宴席那日令妹的帕子绣了一只蓝色的鸟,绣工精巧,意趣不凡。在下冒昧,想请教一句,那帕子上的鸟,可是有什么讲究?”

  许连雨心头一紧。

  她想起那日蓝哲看帕子的眼神,想起他说“这鸟绣得灵动,像是活的”,想起她当时红着脸说“只是随手绣的”。

  只是随手绣的。可她知道不是。方觉夏也知道不是。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许连雨死死盯着门口,只能看见方觉夏的背影。

  他站在门框里,嵴背挺得很直,肩线绷着。

  “讲究?”方觉夏重复了这两个字,舌尖碾过,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倒没什么讲究。舍妹喜欢鸟,喜欢花,喜欢院里那棵苹果树,绣着玩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带着兄长特有的温柔宠溺:“她从小就这样,见到什么都想绣到帕子上。前些日子还说要给我绣个荷包,也不知绣好了没有。”

  蓝哲似乎笑了笑:“方兄好福气,有这样一位细心体贴的妹妹。”

  “是啊。”方觉夏应得很快,“我这妹妹,从小就黏我。走哪儿跟哪儿,离了我就不行。小时候我去私塾,她追在巷口哭,哭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后来我不读书了,去做生意,她每天傍晚都坐在门口等,等不到我不肯吃饭。”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她啊,胆子小,怕生,不爱跟外人打交道。这院子里就我们俩,这么多年了,她也习惯了。我常跟她说,外面的人,少接触的好。不是人人都有坏心,可也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

  他笑着说完,语气一转,又恢复了客气:“兄台专程送丝线来,本该请进门喝杯茶。只是舍妹病着,不便见客,改日若有机会,再谢过兄台。”

  逐客令已经下得很明显了。

  蓝哲沉默了两秒,声音依旧温润:“改日再来拜访。烦请代我向令妹问好。”

  “一定。”

  院门关上了。

  门闩重新落下,锁簧咔嗒咬合。

  许连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掌心全是汗。

  方觉夏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走到她面前,把纸包放在桌上,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笑:“你的丝线卷。”

  许连雨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着眼去拿那个纸包,指尖还没碰到,就被他按住了手。

  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微凉,力道不大,却让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小雨。”

  “嗯?”

  “你听见他说的了?”

  “……听见了。”

  “那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许连雨咬着唇,点了点头。

  方觉夏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鬼魅,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把我的话,记在心里。”

  他直起身,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回堂屋,重新拿起账本,翻了一页,语气淡淡的:“今天不出去了,在家陪你。”

  许连雨坐在那里,过了很久,才慢慢抽回手。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个油纸包,没有拆开。

  窗外终于落雨了,雨丝打在苹果树叶上,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叹气。

  她把绣了一半的鞋底拿起来,继续纳。

  一针,一针,一针。

  针脚密密的,整整齐齐,看不出半分错乱。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针扎下去,布面上就多一个湿印子。

  那不是雨水。

  傍晚方觉夏做了饭,依旧是两菜一汤。

  他给她盛了汤,推到她面前,忽然问了一句:“想不想吃桂花糕?明天我给你带。”

  许连雨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阴鸷,没有暗涌,只有干净的笑意,像一个真正的好兄长在疼妹妹。

  她看了两秒,低下头,轻轻地说:“好。”

  方觉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掌心干燥温热,力道轻而珍惜。

  许连雨没有躲,她现在连躲都不会了。

  那晚在浴房里,她被逼着学会了什么叫顺从。

  可她不知道的是,巷口的老槐树下,蓝哲撑着一把伞,在细雨里站了很久。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望着院墙里探出的苹果树枝,眼底的温润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

  那位兄长看他的眼神。

  那个姑娘从始至终没有出现的病。

  那扇门关上之前,他分明听见屋里响起一声极轻极细的哽咽。

  蓝哲转身,在雨里慢慢走远了。

  他没有放弃。

  他开始觉得,那扇门里,也许藏着什么不该藏的真相。扣q群Ⅰ07九五玖伍午叁○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