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6章 觉雨IF:雨停了,我还在
成瘾性早安 · 祈年岁岁 · 5,446 字
IF线第四十四章
许连雨在一个春天的下午收到一封邮件。
那时她正坐在新家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三本稿子,两本是工作上的,一本是她自己的。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她点开,看到“出版邀约”四个字的时候,以为又是那种群发的广告。
她往下划了一屏,看到了对方的名字,那是业内一家知名出版品牌的编辑总监,她在行业论坛上见过他的名字。
信写得很正式,先是表达了对她连载作品的欣赏,然后提出了实体出版的意向,最后附了一个电话,说“期待您的回复”。
许连雨把这封邮件读了四遍。第一遍看发件人,第二遍看内容,第三遍确认不是做梦,第四遍看完,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笑了起来。
天花板是新的,这间书房也是新的,这套房子也是新的。
三个月前她搬进了这里。
两室一厅,不算大,但有自己的书房,有朝南的阳台,厨房的灶台能同时放两个锅。
签租房合同的那天,她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她想起几年前刚毕业的时候,住在城中村隔断间里,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白天也要开灯。
后来搬到离出版社近一点的老小区,合租,卫生间要排队,冰箱永远是满的。
现在她一个人住,冰箱里有她自己买的水果,卫生间的灯坏了可以自己找人修,不用跟任何人商量。
升职是在搬家前一个月。
主编陈静找她谈话,说年度考评结果出来了,她的责编等级从三级升到二级,薪资涨了百分之二十五。
陈静一口气念完,念完之后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这一年的进步,大家都看到了。”
许连雨点了点头,说“谢谢主编”。
出了办公室,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喝完了,又接了一杯。
她没有告诉蓝哲,也没有告诉方觉夏。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
说“我升职了”?他们一定会说“恭喜”,然后问“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礼物”。
她不想让他们觉得她做这些是为了得到他们的夸奖。
她做这些,是为了自己。
那本在树茄上连载的小说,她写了半年。
一开始只是断断续续地写,想到哪写到哪,有时候一周更一章,有时候半个月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ID是她的,连方觉夏都不知道。
她有时候还是会把他叫成寻舟,在心里。
写书的那个ID是她刚搬进新家那天注册的,头像是一盆绿萝,简介只写了两个字:晴天。
她写的是一个女孩从小城来大城市的故事,写她的工作、她的感情、她在地铁上看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没有惊心动魄的转折,只是生活,吃饭,上班,睡觉,偶尔心动,偶尔心碎。
她没想到会有人看。
更没想到会有人看到之后,找到她,说要出成书。
邮件发出去的那天晚上,她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上一次打电话是两个月前,妈妈说“你爸的腰又犯了”,她说“去医院看了吗”,妈妈说“看了,医生说要多休息”。
然后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妈妈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最近忙,等忙完这一段”。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很多次,每一次都以“忙”结束。
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她跟妈妈说:“妈,我升职了。”
妈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真的?”
“真的。”
“工资涨了?”
“涨了。”
“那......你爸上次说的那个事,你再想想?”
许连雨知道她说的是相亲的事。上次回家,爸爸托人介绍了一个在老家做公务员的男孩,说“条件不错,人也老实”。
她当时没拒绝,也没答应,只说“再说吧”。
现在妈妈又提起来了。
“妈,我有男朋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谁?做什么的?哪里人?”
“……不怎么重要,总之我有自己的安排”
妈妈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有男朋友了。”许连雨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妈妈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很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是不是在外面学坏了?”
“没有。”
“那你......”
“妈,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不需要你同意,但我希望你知道。”
妈妈又沉默了,沉默的时间短一些,“你爸知道吗?”
“还不知道。”
“……你下次回来,自己跟他说。”
挂了电话,许连雨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和解”,但至少她说出来了。
妈妈没有骂她,没有哭,没有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只是让她“自己跟爸爸说”。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爸爸的电话是第二天打来的。
她接的时候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但爸爸只说了一句:“你妈跟我说了。”
然后停了很久,“你自己想清楚,别后悔。”就挂了。
许连雨握着手机,眼泪掉下来了,她松了口气。她以为会有一场暴风雨,结果只是两句话。
这两句话她记了很久......“你自己想清楚,别后悔。”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想清楚,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但她知道,如果现在让她放弃任何一个,她会更后悔。
她也不敢仔细的去说,其实是两个男朋友,她只能藏着。可是她也无法接受回到县城,按照父母的想法,和一个不认识的,所谓的老实男人结婚。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做早饭,吃早饭,出门。
地铁上读稿子,到出版社开始一天的工作,审稿,开会,跟作者沟通,跟印制对接,跟营销商量方案。
下午六点下班,有时候加班到八九点,有时候不加班就回家,写自己的稿子。
周末有时候跟蓝哲见面,有时候跟方觉夏见面,有时候三个人一起。
三个人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她家。
蓝哲会带菜来做饭,方觉夏会带水果和酒。
蓝哲做饭的时候方觉夏就在旁边站着,不帮忙也不走开,偶尔伸手偷一块切好的番茄,被蓝哲拍开手,他就把手缩回去,等蓝哲转过身再偷一块。
许连雨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觉得这个画面很像一部无聊的家庭喜剧——如果忽略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的话。
说“暗流涌动”还是轻了。
三个人决定在一起之后,她以为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她错了。
最难的部分不是“决定在一起”,而是“在一起之后怎么相处”。
方觉夏虽然沉稳了许多,他不再半夜发几十条消息,不再在她加班的时候蹲在出版社门口,不再动不动就把她拽上车,但他的占有欲没有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
他会在她和蓝哲说话的时候突然插进来,问“你们在聊什么”;会在她靠在蓝哲肩膀上的时候走过来,把她拉到自己这边,说“你靠得我肩膀酸了,换一边”。
许连雨有时候觉得他像一个护食的小孩,守着碗里的肉,生怕被人夹走一块。
蓝哲反而变得不像蓝哲了。
以前的蓝哲是克制的、等待的、从不追问的。
现在的蓝哲会问“你今天跟方觉夏聊了什么”,会在她回消息的时候凑过来看屏幕,会在她说“我去方觉夏那边住一晚”的时候沉默很久,然后说“那你明天早点回来”。
他的“幼稚”不像方觉夏那样外露,而是藏在一些细小的、不易察觉的动作里,比如她从他家离开的时候,他会站在阳台上看着她上车,车开走了他还在那里站着;比如她发消息说“到了”,他回“好”,但过了十分钟又发一条“吃了没”,再过十分钟又发一条“早点睡”。
有一次,许连雨跟方觉夏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蓝哲坐在她家楼下的长椅上。
看到她下车,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路过”。
许连雨看了看手机,晚上十一点。
从他家到她家,开车要四十分钟,她没有拆穿他,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上去坐坐?”
蓝哲摇了摇头,“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很瘦,她想叫住他,但没叫。
因为她知道,如果叫了,他会回来。但她不能每次都用“叫住”来证明他在。
方觉夏也看到了,他站在许连雨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他什么时候来的?”
许连雨说,“不知道。”
方觉夏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是凉的,她没有挣开。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许连雨的新书出版了。
实体书,有书号,有封面,有编辑,有印数,有版税。
样书寄到出版社的那天,她把快递拆开,捧着一本崭新的书,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唐晶凑过来看,“哇”了一声,“这本书不是我们出版社的啊。”
许连雨点了点头,“嗯,是一个我很喜欢的作者,她新出的书。”
唐晶把书翻过来看封底的作者简介,上面写着:晴天,生于南方,写小说,也编小说,人生的第一本书献给了自己。
没有照片,没有真名,没有多余的话。
“好吧好吧,改天借给我读读呗。”唐晶把书还给她。
许连雨把书放在桌上,手指搭在封面上,拇指摩挲着“晴天”两个字。
她想,这两个字她想了很久。
从字屿上第一篇三百字的随笔开始,到树茄这本二十万字的书,她写了好几年。
写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人看,更没想过会变成纸,现在它变成了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下班的时候,她把样书装进包里,走出出版社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车,不是蓝哲的,也不是方觉夏的,是她自己的。
三个月前买的,白色的,两厢,不大,但够用。
她用升职后的第一笔奖金付了首付,剩下的分期还。
拿到钥匙的那天,她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手握着方向盘,手心出汗。
她想起以前下班,要么坐地铁,要么打车,要么等蓝哲或方觉夏来接。
现在不需要了,她自己可以走。
她发动车,开上主路。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暗下来,滑过去又暗下来。车里很安静,没有音乐,没有广播。
她打开车窗,晚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路边槐花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舒展开,像一朵花,开得很慢,但确实在开。
她想,她终于在这个城市留下了一点什么。
不是房子,不是车,不是升职加薪,是那本书,是那些字,是她在无数个深夜,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有人帮她写,没有人替她改,没有人能拿走,只属于她的文字。
风吹过她的脸,她的头发被吹到嘴角,她没有伸手去别。
她想起自己的名字——许连雨。
连绵不绝的雨天。
小时候她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太湿,太沉,像一件永远晾不干的衣服。
现在她觉得,雨有雨的力量。
下久了,地上会长出东西;下多了,河会满,海会涨。
她不是那种一出生就站在阳光下的人,她是那种在雨里长大的人。
雨停了,她还在。
车拐进小区,停好,熄火。
她拿着包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摆着两双鞋,一双皮鞋,一双运动鞋。
客厅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两个男人压低了嗓子的对话。
“盐放多少?”
“你尝一下。”
“你自己怎么不尝?”
“我在切葱。”
“那你切完了再尝。”
“你先放盐。”
“你先尝。”
“你先放。”
许连雨站在玄关,听着他们拌嘴,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换鞋,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方觉夏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围裙系歪了,左边比右边高。
蓝哲站在水池边,正在切葱,刀工很好,每一段都差不多长。
两个人都没有看她,但都知道她回来了。
“回来了?”蓝哲说。
“嗯。”
“洗手吃饭。”方觉夏说。
许连雨去洗手,回来的时候,菜已经端上桌了。
三个菜,一汤,米饭盛好了,筷子摆好了。
三个人坐下来,面对面,蓝哲在她左边,方觉夏在她右边。
她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咸了。
她看了一眼方觉夏,方觉夏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紧张。她没说话,又夹了一口,咽下去。
“咸了?”方觉夏问。
“还好。”
“咸了就直说。”方觉夏自己也夹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一下眉,然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蓝哲看着他,忍着笑,没说话,低头吃饭。
方觉夏放下水杯,拿起筷子,继续吃。许连雨看着他们两个,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忘了告诉他们,她的书出版了。
她放下筷子,起身去包里拿出那本样书,放在桌上。
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书上,同时看到了封面上“晴天”两个字。
方觉夏先伸手拿过去,翻了两页,又翻到封面,盯着“晴天”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你写的?”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许连雨点了点头。
蓝哲从方觉夏手里把书拿过来,翻开扉页,上面写着:献给陪我走过雨天的人。
他的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放在桌边,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吃饭。”他说。
许连雨看着碗里的排骨,低下头,吃了一口。
排骨炖得很烂,骨头和肉轻轻一抿就分开了,咸淡刚好。
她嚼着嚼着,眼眶有点热。
她不知道是因为排骨太好吃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方觉夏把书从蓝哲手边拿过来,放在自己手边,继续吃饭,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许连雨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靠在凳子上。
她看了看左边的蓝哲,又看了看右边的方觉夏。
两个男人都在低头吃饭,一个吃得慢,一个吃得快;一个夹菜的时候会绕过她的碗,一个会把菜堆在她碗边。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厨房的灯亮着。
她想,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
不是童话,不是结局,只是每一天。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写东西,和两个男人吵架和好再吵架。
有时候她觉得累,累到想关机;有时候她觉得值,值到想一直这样下去。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父母会不会接受,不知道同事会不会发现,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她知道,她不想回头。
风吹过阳台,把晾着的衣服吹得晃来晃去,像在跳舞。
许连雨站起来,收了碗筷,端进厨房。
方觉夏跟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碗,说“我来洗”。
蓝哲也跟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盘子,说“我擦桌子”。
两个人把活分了,谁都没给她留。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两个在狭小的空间里挤来挤去,肩膀碰肩膀,手肘碰手肘,谁也不让谁,但谁也没真的推开谁。
她转过身,走回客厅,站在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一栋栋楼亮着成千上万盏灯,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生活,在吃饭,在吵架,在相爱,在分开。
她只是其中的一盏,小小的,不太亮,但还亮着。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伸手别到耳后,吸了一口气,凉凉的,带着夏天快要来的味道。
她叫许连雨。
连绵不绝的雨天。
雨停了,她还在。
至此,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个读者,愿我们每个人都能迎来自己的全盛期,用力而热烈的活着。
世界永远在变,人也永远在变,无论是晴天还是阴天,希望独属于我们的人生,我们都能活得肆意。
许连雨敲下最后一个字,连绵雨细春归缓,盛夏觉来海天宽,到此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