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英雄所见略同

“郑卫之音，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但这首诗，没有嗟叹，没有咏歌，只是把眼前的东西摆在你面前给你看，你看完了心中自然就有了滋味，若这诗真是楚骁所做，那他真是诗词一道的高手。”

孙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

郑玄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仲谋，这位楚将军，除了这首诗，还跟你说过别的吗？”

孙权摇了摇头：“不曾了。”

“可惜了，”郑玄叹了口气，随即又捋着胡须笑了，“也不可惜，有些人写了一辈子，也写不出这样的句子，他能在十八岁的年纪写出花落知多少，这份才情，就是放在那洛阳城里，也是数得着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读书人能做到这个份上，算是到头了。”

孙权听到他的话，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大先生从不轻易夸人。

哪怕在长安城教书的时候，那些世家子弟的父辈送了多少礼，说了多少好话，大先生最多就是一句“尚可”。

如今却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军司马，说着这么长一串，最后竟然都用“到头了”三个收尾。

这是孙权跟着大先生以来，从他嘴里听到最高的评价了。

“大先生，”孙权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想去见见他吗？”

郑玄捋着胡须的手顿了一下。

“正有此意。”

……

马车在队伍中走走停停。

午后时分，大军在一处河滩附近歇脚。

孙坚下令休息半个时辰。

士兵们三三两两坐下，饿了的吃点干粮，困了的干脆睡一会。

郑玄从马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老腿。

孙权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壶水。

“仲谋，楚将军所在何处？”

孙权朝前边看了一眼，军队拉的太长，前军已经过了河滩，上了对面的缓坡。

他并没有看到楚骁的身影。

想来父亲总说楚骁是他的绝世谋臣，大概率会把他带在身边。

“应该在前面。”孙权对郑玄说道。

郑玄点了点头，抬步往前走去，孙权跟在他后边。

两人走了快两炷香的功夫，问了好几个士兵，才找到孙坚所在的位置。

此刻孙坚、孙策父子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就着一碗水吃着干粮。

黄盖蹲在地上吃着一张菜饼，胡子上满是菜渣。

程普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闭目养神。

“先生？”孙坚看到郑玄连忙放下碗，站了起来，孙策看了一眼孙权后也站了起来。

“先生怎么到前边来了？可是仲谋不听话？”

郑玄听到孙坚话后抬手行礼，孙坚连忙扶住，没让他拜下去。

起身后郑玄说道：“主公多虑了，仲谋很听话。”

孙坚有些不解，那郑玄带着孙策过来干什么？

“那先生是......”

“老朽冒昧，想求见一人。”

孙坚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问道：“谁？”

孙策也竖起耳朵来，他也有些好奇，郑玄的身份他是知道的，当时请他这事孙策也费了不少力。

郑玄没遮掩，直言说道：“楚骁，楚将军。”

孙坚听后眉毛挑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黄盖。

黄盖停下了啃饼的动作，抬起头，嘴里的饼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一脸茫然。

“先生找他做什么？”孙坚却是有些好奇。

这俩人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郑玄捋着胡须，把孙权背诗的事情跟孙坚说了一遍。

他说的有些克制，但说到花落知多少时，还是忍不住多夸赞了几句。

“老朽教书数十年，见过不少才子，但在十八岁能写出这等诗句的，一个都没有。”

郑玄说到这语气带着一股老儒生的认真。

“主公麾下有这样的人物，老朽若是不见一面，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孙坚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他笑的样子为很微妙，不是开怀大笑，而是那种“我就知道”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楚骁绝对是绝世谋臣，看来不止自己欣赏他，就连郑玄这位胡子都白了的当世大儒也能看出来！

孙坚此刻跟找到知音似的。

“先生，您觉得这首诗好？”

郑玄听后斩钉截铁的说道：“好，不是一般的好！”

孙坚转而又问。

“那先生觉得，作这首诗的人，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郑玄沉吟片刻。

“心思极细，眼界极高，胸中有沟壑，笔下无尘埃。他若是读书，必成大儒，若是做官，必能成臣！”

孙坚听完心中大喜，郑玄的话正对上他对楚骁的观点。

心若不细，怎么从细枝末节中猜出袁绍是个鼠目寸光之辈。

“先生说得好！”孙坚说完看了眼黄盖。

这会黄盖已经把嘴里的饼咽了下去。

他看着郑玄，脸上的表情很懵。

郑玄说的楚骁是自己认识的楚骁吗？

“公覆，你听见没？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楚骁就是天生的谋臣！”孙坚看着他笑着说道。

话罢，他转头对着郑玄说：“先生稍等，某这就差人把子末叫来。”

他招了招手，叫来一个亲兵。

“去，把楚骁叫过来。”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郑玄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捋着胡须，但眼底藏着一丝期待。

孙权站在他身后，心里想着：骁哥，真不怪我，你说云游方士所做实在是太扯淡了。

一炷香过去。

两炷香过去。

郑玄的胡须越捋越慢。

大军不见孙坚发令便一直歇着。

孙坚此刻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他想到上午楚骁说亲自率兵，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那个亲兵终于回来了。

孙坚看他身后跟着一个人，长吁一口气，来了就好，我的绝世谋臣可不能乱跑，外面世界太危险，还是我身边安全。

可当他看清后，愣住了！

亲兵后边哪里是楚骁，那是一个黑铁塔般的汉子，满脸络腮胡。

这是楚骁的属下，大牛。

郑玄此刻呆住了。

这楚骁，好生魁梧，可看他这面相，说他识字都费劲吧？！

孙坚瞪着大牛，眉头皱了一下。

“楚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