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郑玄
三国:让家中女眷离东吴那厮远点 · 佚名 · 2,278 字
孙坚所部军队战线拉的很长。
前军已经翻过了前面那道山坡,后军才刚刚走出酸枣城的视野。
孙权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往外看。
官道两旁田地大多荒着,黄巾过境,这一带的村子被扫了个干净,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仲谋。”大先生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把帘子合上,风大。”
孙权有些不情愿的松了手,布帘落下来,挡住了外面的景象。
大先生姓郑,名玄,字康成。
是孙坚从长安托了不少人、费了不少周折才请动的。
郑玄,是当世大儒,编注群经,门生遍天下,他原本不愿意到军中教书,觉得刀兵所向之地并不是读书的好地方。
但孙坚写了一封很长的信,信中说:
“某虽武夫,亦知教化之重,犬子愚钝,乞先生教之。”
郑玄从心中感受到了孙坚的真心,犹豫了很久,最终才同意。
此刻这位当世大儒正坐在马车里,膝上摊着一卷竹简,花白的胡须垂到胸前,一双眼睛虽已老迈,但依旧炯炯有神。
“昨日教你的《诗经·国风》第一篇,背来听听。”
孙权听到郑玄的话后,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孙权背的很流利,一字不差,郑玄捋着胡须,微微点头,但并没有夸赞。
直到孙权背完,他才提问。
“背的不错,可知其中之意?”
“讲得是一个男子思慕女子的诗。”孙权回应道。
“还有呢?”
孙权想了想,小手挠了挠头,没过多会又补充道:“也是讲了夫妇之德,发乎情,止乎于礼。”
郑玄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出一份满意的神色。
孙权年纪虽小,但悟性尚可,比他在长安教的那些世家子要好些不止一筹。
“嗯,”郑玄点了点头,“可还记得此前曾让你做出一首五言诗来?那日我原本是突发奇想,后来便觉对你来说难度还是有些大,后面就没问你,这过了也有些时日了,仲谋可曾做出?做不出也没关系,没做完也没关系,直说即可。”
孙权听到五言诗三个字,眉毛下意识动了一下。
郑玄注意到他的表情,以为他是为难,想到孙权的年纪,语气放缓了些许。
“不拘题材,不拘格律,成篇即可。五言诗乃新体,不似四言那般古奥,你且试试。”
孙权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旁人看到会以为他在冥思苦想。
实际上这会孙权脑子里全是楚骁随口念出的那二十个字。
要不要说?
说了大先生肯定会追问,追问了自己就藏不住了,藏不住,骁哥那边......
孙权抬起头看了眼郑玄,老先生正看着自己,目光带着鼓励,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大先生,”孙权开口了,声音不大,“学生......前些日子偶然听得一首五言诗,不知是谁所作,但觉得极好,背了下来,可否背与您听听?”
郑玄听到孙权话后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哦?那仲谋背来听听。”
孙权深呼一口气。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马车里随着孙权背完,顿时陷入安静。
郑玄的手停在胡须上,一动不动。
花白的眉毛下边,那双温和的眼睛忽然变得绚烂起来。
孙权不敢出声,就这么端坐着,看着自己的老师。
良久。
“仲谋,”郑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你说这是你偶然听得的?”
“是。”
“从何处听得?”
孙权犹豫了一下,他本想按照楚骁的说法,说云游方士,但转念一想,就觉得郑玄肯定不信。
他也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了,郑玄会重新考校自己五言诗。
孙权心一横,索性实话实说。
“从......军中一位将军那里。”
郑玄听后眼睛一亮。
“那位将军?”
孙权咬了咬嘴唇,心中暗暗说道,骁哥,别怪我,你这诗太牛了,弟弟真兜不住。
“楚骁,楚将军。”
郑玄听后沉默了,既然有名有姓,那肯定是真人,但有这种大才的人,为何要在军中做一个将军,他有些惋惜。
“仲谋。”郑玄沉默了一会。
“学生在。”
“这位楚将军在军中担任何职?”
“军司马。”孙权没有心理负担的说了出来,反正楚骁名字都告诉他了,还差这点吗。
“多大年纪?”郑玄又问。
“十八。”
郑玄听后又沉默了。
他反复咀嚼这二十个字,怎么都不像一个十八岁刚籍贯没几年的孩子能做出的。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通篇不见一个“愁”字,不见一个“悲”字,不见一个“叹”字。
但读完之后,心里就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淡淡的,像春天的风轻抚水面,起了一层碎碎的涟漪。
不是悲,不是愁,是一种对时光流逝的、极为安静的叹息。
这种笔力,这种意境,这种举重若轻的分寸感,真的是一个十八岁的人能做出的吗?
郑玄深吸一口气,把膝上竹简合上,放到一旁。
“仲谋,你可知这首五言诗,好在哪里?”
孙权想了想,把那晚自己琢磨出来的感受重新说了一遍。
“好在自然,全诗没有一个生僻字,没有一句难懂的话,但读完之后,脑子里不自觉就有了画面。”
郑玄笑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才是符合年纪的孩子所想的,楚骁十八岁,若这诗真是他所作,那当真惊为天人。
他随后开口给孙权解释,语调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
“自然只是表象,这首诗真正的功夫,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孙权竖起耳朵来听着。
“‘春眠不觉晓’——这五个字,换一个人来写,能写成什么样?”郑玄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多半会写‘春深不知晓’,或者‘春困懒起早’。但‘不觉’二字,妙就妙在它不是刻意,是无意。不是不知道天亮了,是根本没有去想天亮了这件事。这是一种状态,不是一种判断。”
孙权听得入了神。
“后三句也是一样。‘处处闻啼鸟’——不是去找鸟,是鸟声自己钻进耳朵里来的。‘夜来风雨声’——夜里下了雨,他不知道,是第二天早上从地上的落花反推出来的。‘花落知多少’——他不去数,也数不清,用‘知多少’三个字,把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写到了极致。”
郑玄说到这,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马车角落的一卷竹简上,那是他注释了一半的《毛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