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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节

第五章

囚龙 · 佚名 · 7,367 字

时间如同长乐街上污水沟里的死水,表面上看似平静,内里却早已腐烂、发臭,泛着令人窒息的泡沫。距离那次与“丧彪”惊心动魄的谈判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在这两个月里,城西的沙石买卖因为龙哥那一夜展现出的恐怖暴虐而顺风顺水,大把大把沾着泥沙与汗水的钞票源源不断地流进总账房的保险柜。在兄弟们眼里,他们的“龙哥”愈发威严、冷酷,像是一尊坐在长乐街最高处的铁血雕神,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可没人知道,长椅上那个坐得笔挺、面色阴鸷的男人,灵魂早就已经在一寸寸地裂开。

陈暴龙发现自己生病了,得了一种无药可救、病入膏肓的怪病。他开始对自己三十年来熟悉无比的黑道生活产生了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极度深刻的疲厌。过去,当手下的小弟满身是血地跑进来,粗声大气地汇报着“龙哥,今晚把城东的小刀会给挑了”的时候,他内心里会升腾起一股暴虐而亢奋的江湖豪情。可现在,看着那些满嘴脏话、浑身散发着劣质烟草与汗臭味的马仔,看着他们脸上因为暴力而扭曲的横肉,陈暴龙听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厌烦潮水般涌上来。他厌倦了这种永无止境的试探、厮杀、分赃,以及雄性荷尔蒙过载的粗粝环境。每天一睁眼,就是哪里的沙场被抢了,哪里的堂口要分红,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背地里抽水。这些原本让他血液沸腾的黑道日常,如今成了勒在他脖子上的铁丝,越抽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与之相对的,是推特上的“玲珑”,正在以一种几何级的速度,疯狂地吞噬着现实中的陈暴龙。深夜的三楼练功房里,电暖器的温度一次次被推向极限。为了不让手下人发现端倪,他特意在总账房的最顶层开辟了这个绝对禁入的私人空间。此时,陈暴龙赤条条地躺在普拉提床上,任由皮革拉绳将自己的双腿拉扯出一个个夸张、酸软的弧度。每一次肌肉的撕裂感,每一声骨骼的轻微脆响,都让他感受到一种隐秘的、自虐般的快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深夜卧室里的暗自自嗨,以及那些拉低了镜头、精心寻找角度、隔靴搜痒般的“不露脸长腿照”,已经完全无法满足他内心深处那头日益膨胀、疯狂咆哮的野兽。

那一夜,在极度的空虚与燥热中,陈暴龙鬼使神差地换上了他偷偷买回来的最暴露的一件内衣。那是一件近乎全透明的黑色蕾丝连体衣,高开叉的剪裁死死卡进他因为长期练习普拉提而变得紧致的臀缝里,而最隐秘的前端,则刻意做成了毫无遮挡的镂空设计。他面色潮红、呼吸粗重地跨坐在练功房的镜子前。他高高地抬起一条腿,踩在普拉提床的银色铁杆上,让那条毫无腿毛、白皙紧绷的肉体在大腿根部呈现出最极致、最不设防的舒展。镜头由下而上,不仅拍到了他那被双层钢骨束腰勒出的、近乎病态内凹的黄蜂腰,更将他因为极度亢奋而半勃发、颤巍巍暴露出蕾丝之外的男性根茎,拍得一清二楚。

照片定格。没有一丝犹豫,这个现实中只手遮天的黑道大哥,用颤抖的粗壮手指,将这张极度下贱、毫无尊严的暴露照片,按下了发布键。

照片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推特后台的私信与评论便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炸裂。那些隐藏在互联网面具底下的直男们,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要把屏幕那头的“玲珑”生吞活剥的雄性掠夺欲。评论区和私信里充斥着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字眼下流得让陈暴龙浑身颤抖:

“天呐,这腰真的能勒成这样吗?好想从后面狠狠握住,把这件蕾丝撕烂!”

“玲珑这双腿简直是极品,就是大腿根部怎么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天哪,探出来了……看得我火大,好想直接按住给你唆干净!”

“太性感了,前面红红的都在发抖,好想大口吞下去,玲珑是不是早就欠男人唆了?”

“主人想把你栓在床头,每天看着你穿着高跟鞋跪着爬过来,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求主人疼你。前面那根多余的东西,就该被狠狠玩弄到泄出来。”

那些高赞网友的私信,字眼污秽而疯狂。陈暴龙双腿死死地夹在一起,掌心里全是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他如同被恶魔附身一般,鬼使神差地在对话框里敲字回复,挑逗着屏幕那头那些肮脏而狂热的欲望。

“唔……主人太坏了……玲珑前面好涨,其实……其实已经流好多水了,把蕾丝都浸湿了……”他颤抖着打下这行字,发给了一个主页满是强悍掠夺倾向的VIP用户。

对方秒回:“流了这么多水?真是不听话的骚货。给主人拍张湿透的特写,主人现在就想过去,把你流出来的水全部一滴不剩地唆干净!”

那些关于玩弄、关于唆舐、关于彻底剥夺男性尊严的下流言论,化作最猛烈的多巴胺,大口大口地吞噬着他的理智。

然而,当多巴胺疯狂分泌的顶峰过去,潮水般的生理高潮在下腹部痉挛般地结束之后,随之而来的,不是往日的轻松,而是无边无际的冰冷、恶心与恐惧。手机屏幕反射着微弱的光,生生定格在他那张因高潮余韵而带着不自然酡红、却又因惊恐而逐渐惨白的硬汉脸上。陈暴龙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冰凉的练功房地板上。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墙上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里的怪物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一个身高接近一米八、骨架宽大、面容冷峻刚毅的三十岁黑道大哥,此刻身上竟然穿着一件下贱的、全透明的女性蕾丝连体衣,布满粗茧的双手正死死抠着自己被钢骨束腰勒得近乎畸形的细腰。

这已经不是什么排解压力的荒唐爱好了。陈暴龙脑子里闪过阿豪那张满是崇拜的脸,闪过“丧彪”阴鸷的眼神,闪过长乐街上千号马仔。如果这幕漏出去,他不用在道上混了,那些曾经跪在他脚下的人会立刻用最残忍的手段把它撕成碎片。黑道不容许异类,更不容许一个渴望被男人羞辱的变态当大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是陈暴龙,我是长乐街的龙哥,我不是什么玲珑!”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强烈的耻辱感和自我厌恶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自己做错了,错得离谱。这不仅仅是背叛了自己的性别,更是将整个社团、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悬在了万丈悬崖边缘。他下定决心,必须彻底切断这个毒瘾一般的业余爱好。他要注销这个账号,把这些肮脏的蕾丝全部烧掉,重新做回那个铁血冷酷的黑道大哥。

恐惧混杂着恶心,在胸腔里拧成一团。陈暴龙咬着牙,手指哆嗦着戳进设置页面,根本不敢再多看那些污言秽语一眼。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叫“玲珑”的账号彻底抹掉,就像抹掉一个致命的把柄。可就在他要按下注销键的瞬间,屏幕因为指尖的冷汗打了个滑,页面突兀地跳回了推特的推荐首页。一条刚刚发布的动态,像一根带着倒钩的钢针,生生定格在他的眼球里。

那是一个叫“双面镜·高级TS高定会所”的账号。主页里没有那些下流的招嫖词,只有几组极具冲击力的对比照片。左边是骨架粗壮、浑身带着街头悍勇之气的男人,右边在经过所谓的“骨相隐匿”和“殿堂级形体妆造”后,竟然变成了线条流畅、皮肤温润如玉的顶级TS。主页上那行烫金的简介死死抓住了他:本团队现已正式入驻邻市镜湖度假区11号私密山庄。仅限预约制,为高标准同好提供绝对隐秘的身体微调与顶级妆造。打破骨骼的枷锁。

邻市,开车三个多小时。

陈暴龙盯着那几个字,呼吸几乎停滞。他低头看看自己虽然被束腰勒得极细、但在那些完美艺术品面前依然显得粗笨笨拙的身体,内心里那股好胜和追求极致的毁灭欲再次翻卷起来。看着那些高超的微调技术和令人惊叹的骨相隐匿,他的心开始剧烈地动摇了。

一个诱惑的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地劝说着他:“陈暴龙,反正你都已经玩到这一步了,连这种下贱的照片都发过了,索性就痛痛快快、彻彻底底地玩一次大的!去这个顶级社团看看,体验一次真正的极致雌化。等满足了这最后一次的执念,回来再彻底把这一切全部切断,以后再也不玩了。就当是给自己三十年刀口舔血生涯的一场终极放纵,不行吗?”

这种侥幸与疯狂在心里疯狂拉锯,但他残存的理智依然在负隅顽抗。去外地找人做这种事,等于把自己的命门和肉体彻底交到别人手里。在网上发照片还能藏在屏幕后面,真要线下见了人,就彻底没回头的路了。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陈暴龙喘着粗气,鬼使神差地用颤抖的手指复制了主页上留下的那个微信联系方式。他退回桌面,点开了那个从来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的微信小号,搜索,添加好友。对方几乎是秒通过,随之而来的是一条极其专业的格式化自动回复:

“欢迎来到双面镜。我们为追求极致的同好提供全方位的‘骨相隐匿’与殿堂级妆造,所有体验均在邻市镜湖度假区11号私密山庄进行,绝对私密,一人一配。请问小哥哥/小姐姐怎么称呼?需要为您预约近期的体验档期吗?”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消息,陈暴龙的太阳穴突突狂跳。那行字像是有实体一样,化作无数根细密的触手顺着他的眼球爬进大脑。他死死攥着手机,手心里的冷汗几乎要把屏幕洇湿。只要他现在敲下一句话,他就能彻底跨进那个他梦寐以求、却又视作无底深渊的世界。

“不……不行,绝对不能回。”

陈暴龙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将快要溢出胸腔的欲望压了下去。他发狠地锁掉手机屏幕,将它重重地扣在桌面上,不再回复那条微信。紧接着,他重新打开推特,指尖重重地砸在注销账户的确认按钮上。

屏幕上弹出了一行清晰的系统提示:您的账号已成功注销。提示:系统将为您保留所有数据2个月(60天)。在此期间,您只需使用原账号密码重新登录,即可随时恢复一切数据与信息。60天后,数据将永久销毁。

看着那行冷冰冰的提示,陈暴龙长出了一口气。两个月,足够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碰这个软件。他粗暴地扯掉身上那件让他感到耻辱的蕾丝连体衣,昂贵的料子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碎成几块破布。他把破布狠狠塞进垃圾桶最底下,走进浴室用冰冷的水冲洗自己。

但他显然低估了心魔的生命力。接下来的三天,对陈暴龙来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活埋。

第一天,他强迫自己去巡视城西最大的地下沙石场。漫天的扬尘,轰鸣的卡车,满地赤裸着上身、皮肤黝黑发亮的苦力工人。换作以前,他很享受这种充满原始力量和掌控感的场面。可那天,听着那些粗鲁汉子为了几块钱工钱用最下流的话对骂,陈暴龙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的目光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盯着那些工人的关节和粗大的骨骼,然后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双面镜”主页上那些流畅精致的线条。那种粗粝、肮脏的现实,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排斥。阿豪在一旁递烟汇报“丧彪”送来雪茄的事,陈暴龙甚至连听完的耐心都没有,冷着脸直接推开。

到了第二天,生理上的戒断反应像无数只蚂蚁一样啃噬着他。没有了普拉提的拉伸和钢骨束腰的极限压迫,他的骨骼和肌肉开始散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酸痛,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笨重得像一头黑猩猩。深夜躺在空荡的大床上,一闭眼,那些被他注销掉的私信字眼就变成无数条毒蛇在皮肤上爬。那些关于高跟鞋、关于“前面那根东西该被唆干净”以及“流了好多水”的调弄,在黑暗中反而变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激得他下腹部一阵阵发烫。他无数次想起“双面镜·高级TS高定会所”的介绍,那句“打破骨骼的枷锁”像是一句魔咒,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里疯狂轰鸣。

他好几次把手伸向枕头底下那部隐秘手机,屏幕开开关关。虽然推特账号注销了,但那“60天内重新登录即可恢复一切数据”的提示,就像是留在地狱门前的一根救命稻草,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着他。而那个一直静静躺在微信小号里、至今没有得到他回复的社团客服,更像是一张已经张开、只等他自投罗网的巨网。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卧室里回荡,掌心被指甲抠得全是血,试图用痛苦压制心魔。

第三天,陈暴龙彻底没法正常做事了。坐在总账房里,看账本时密密麻麻的数字会自动排列成“11号私密山庄”,听小弟汇报时满脑子都是自己在镜子前高抬大腿的模样。理智和欲望在脑子里拉锯得他太阳穴剧痛。在经历了几天的极度痛苦与心理纠结后,他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失衡。他开始疯狂地在心里为自己开脱:这三十年他为了社团流过多少血、挨过多少刀?每天活得像条随时会断气的野狗,凭什么就不能放纵一次?他就去一次。不用恢复推特账号,也不用在网上发那些该死的东西。就纯粹作为现实里的陈暴龙,花钱去那个所谓的私密山庄,让专业的人帮他做一次极致的妆造和微调,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能到什么地步。玩完这一次,满足了好奇心,回来他就把这件事彻底烂在肚子里。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这种类似于赌徒在倾家荡产前的自我安慰,一旦在脑子里扎了根,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用血肉筑起的理智大坝冲得七零八落。他的身体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那股几乎要把他逼疯的焦虑,在“就这一次”的借口下,诡异地平息了下去。他最终决定了,去。

深夜,陈暴龙颤抖着点开那个微信小号。空白的对话框上方,还停留在三天前对方发来的那条介绍消息上。他的指尖全是冷汗,在键盘上生硬地敲下了几个字,按下了发送:

“预订明天下午。一个人。要最隐秘、规格最高的套餐。”

对方几乎在几秒钟内就给出了回复:“收到,已为您成功预约明天下午三点。邻市镜湖度假区11号山庄,届时会有专属管家在门口迎接。期待您的光临,帮您打破骨骼的枷锁。”

看着屏幕上的确认消息,陈暴龙死死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耻辱与极度亢奋的疯狂。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彻底没法回头了。

第四天中午,暴雨初歇,整个城西被一层薄薄的晨雾和水汽笼罩。

陈暴龙面色冷峻地坐在城西总账房的红木大椅上。那张椅子的椅背极高,上面雕刻着狰狞的九头狮子,象征着绝对的权力和不可侵犯的威严。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宽大、括挺的纯黑色长款风衣,领口竖得很高,几乎将他的下颌线全部埋在了阴影里。风衣厚重的质感掩盖了他因为长期极限束腰而显得有些过于纤细的轮廓,让他看起来依然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

阿豪手里拿着行程表,急匆匆地走到办公桌前:“龙哥,城北的‘丧彪’派人传话了,约咱们今晚去码头看那批刚过海的走私货。那老小子这次态度挺放低的说想……”

“不去了,推掉。”陈暴龙直接开口打断,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长久缺觉的疲惫,落在大厅里却依旧掷地有声。

阿豪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家老大。在阿豪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陈暴龙缓缓站起身,手伸进风衣内口袋,摸出了一把纯钢打造、象征着城西几十个堂口总管辖权的暗金色保险柜钥匙,轻轻地推到了办公桌正中央。

那把重型钥匙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撞击声。

阿豪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了,慌乱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带了颤音:“龙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兄弟们做错什么了?还是‘丧彪’那边耍什么阴招了?”

陈暴龙在风衣阴影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淡而嘲弄的弧度。他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上,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用那双布满血丝、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死死盯着阿豪。在这一瞬间,他扯出了一个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次、堪称天衣无缝的谎话。

“跟兄弟们没关系。”陈暴龙声音冰冷,刻意压低了嗓音,“邻省有个老不死的家伙,欠了我一笔陈年的血账。当年为了追这笔数,长乐街死了三个跟我过命的兄弟,老子自己的背上也多了一条差点要命的刀疤。这么多年,这瘪三一直躲在外面。这次他露了马脚,老子必须亲自过去一趟。”

说到这里,陈暴龙眼神一狠,透露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连本带利,用他的血去祭奠死去的兄弟。”

这个借口完美地符合了他有仇必报、雷厉风行的强硬性格,更将他这次离开的动机直接升华成了无法撼动的江湖大义。他那不可告人、肮脏扭曲的真正目的,被天衣无缝地隐藏在最崇高的义气之下。

阿豪的眼眶瞬间红了,浑线的血液被这几句话激得彻底沸腾,满脸都是狂热的忠心,猛地一拍胸口嚷嚷道:“龙哥!既然是给当年的底子报仇,那我带队!我这就去点齐城西三十个最能打的兄弟,把家伙带足,跟您一起杀过去!管他是谁,直接把他剁了喂鱼!”

“混账!”陈暴龙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红木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他怒视着阿豪,厉声斥责道:“你嫌动静不够大是不是?去的人多了,还没下高速就会被白道盯上!要是动了枪,惊动了上面,折了精锐谁负责?老子是去办私仇,不是去跟人打地盘战!”

被陈暴龙这么一吼,阿豪顿时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陈暴龙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暴躁强行压下去,语气软了半分。他伸手拍了拍那把暗金色的钥匙,沉声道:“阿豪,老子带出来的兄弟里,最信得过的就是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把这把钥匙收好,城西的产业和总账房的流水给我死死盯住。还有,防着‘丧彪’那王八蛋在背后下黑手,明白没有?”

阿豪浑身一震,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接过桌上的钥匙,死死贴在自己的胸口。他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泪花,哽咽着发誓:“龙哥,你放心!只要我阿豪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丢了城西的盘子!我拿命守着总账房!祝龙哥平安回来,血洗仇家!”

看着阿豪那充满崇拜、忠诚、甚至愿意为之赴死的纯粹眼神,陈暴龙站在风衣阴影下的身躯,剧烈地僵硬了一下。

一抹极度深刻、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燃成灰烬的羞耻感与荒诞感,狠狠地抽在他脸上。眼前这个忠心耿耿的小弟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心中那个顶天立地、只身赴险的铁血大哥,其实只是为了找一个借口逃离现实,去邻市一个见不见得光的地下别墅里,把自己的身体彻底交给别人去雌化,满足自己恶心的欲望。什么江湖血仇,全是他编造出来的遮羞布。

陈暴龙不敢再看阿豪那双滚烫的眼睛,猛地转过身,丢下一句生硬的斥责:“大老爷们儿哭个屁,把头抬起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总账房,纯黑色风衣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决绝的弧度。

一小时后,一辆挂着城西特权车牌、通体漆黑的迈巴赫重型越野车,宛如一头从地狱里逃窜出来的黑色幽灵,疯狂地冲出了城西收费站,直接上了通往邻市的高速公路。

车速很快,时速表指针已经迫近了160公里。随着车辆逐渐远离城西,长乐街那股熟悉的铁锈与血腥味在空气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在临走前,鬼使神差匀在风衣内侧、紧贴着皮肤的衣领上的一抹高级成熟女性香水味。那股淡淡的、带着一丝禁忌与肉欲的幽香在封闭温热的车厢里悄悄弥漫,每一次呼吸都顺着鼻腔深入肺腑,疯狂地撩拨着他那被折磨得近乎疯狂的神经。

每经过一个高速出口,路牌上绿色的指示灯闪过,理智都在做着最后微弱而绝望的挣扎,叫嚣着在下一个出口调头回城西还来得及。陈暴龙死死攥着方向盘,由于过度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一条条暴起、痉挛。他看着前方的漫天迷雾,眼眶里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再去和自己的本能抗争了。

“就这一次。”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对自己重复着,像是要把这四个字刻进骨头里。“最后一次,玩完这次就彻底收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濒死般的低吼,右脚猛地向下踩死,直接将迈巴赫的油门踩到了底。V8双涡轮增压引擎瞬间爆发出震耳犹聋的咆哮,庞大的黑色车身在高速公路上猛地向前一窜,带着一股决绝而疯狂的气势,狠狠地刺破了前方弥漫的漫天迷雾,向着邻市镜湖度假区的那座依山傍水的11号隐秘别墅,疯狂地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