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7章 第94章 出发
恶犬之沼 · 饼干 · 2,641 字
披萨盒砸在了勒昂的脚边。
他死死盯着她几秒,抬脚,重重踩在盒子上,光面皮鞋在上面碾了两下,食物的酱汁瞬间从纸盒边缘爆开,溢了一地。
挑衅。
阿珀手指抽动了一下,最后那个巴掌还是没抬起来,她看了眼被踩扁的盒子,什么都没说,转头对着乌塞:
“我看了下地图,现在出发,估计今晚之前能开到下个地方。"
乌塞看了眼手机:"出发前得换辆车。"
阿珀嗯了一声,不再理会勒昂,径直走进卫生间,继续去吹自己挂在里面的内衣。乌塞靠回沙发上,刷起了手机。
过了一会,吹风机的噪音停了,女孩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
“出发前要不要去买点什么。"
乌塞自然接过话头:"买什么?"
"吃的、药、还有伪装用的东西。"
“不用,”他回她:"这地方摄像头不少。"
阿珀从卫生间里出来,把东西塞进袋子里:"但通缉已经撤了。"
"明面上撤了。"乌塞冷哼一声:"底下查不查谁知道。"
阿珀没再说话,她开始收拾洗漱用品,乌塞也从沙发上撑起身,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把卧室虚掩的门拉上了。
勒昂定定地站在原地。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这间屋子里压根不存在第三个人。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越攥越紧,指关节泛出青白。胃里又开始翻江倒喊,仿佛吞了苍蝇般翻泛起恶心,可胸口却像塞了团带火的棉絮,闷得他几乎窒息。
快要炸开的愤怒、还有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什么东西,一齐涌上来,把脑子搅成一团浆糊。他就那么僵在原地,直到阿珀收拾好东西,这才像是刚想起来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她瞥他一眼,却不是在对他说话:
“绑上?”
乌塞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绳子,朝他走过来。
勒昂猛地回神,后退半步:
“滚开!我自己会走!”
"好啊。"
乌塞停下,绳子在手里掂了掂:
“不过小少爷,你最好把逃跑的小心思藏好了,你要是逃跑,你哥给我们的约束可就作废了。”
面对他的威胁,勒昂冷笑起来:
“约束?我还以为你放下电话就忘了那狗屁东西了。”
“怎么会,”乌塞慢悠悠笑了一下:“不过前面的路可不是你家后花园,你最好早点忘了那些少爷习惯。”
勒昂又用一声冷笑作为应答。
乌塞没再多说,他打开门,转身朝楼下走去。勒昂顿了两秒,跟在了后面。
阿珀最后一个出的门。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屋子。客厅空落落的,沙发上还留着方才几个人坐过的凹痕,地面上是那个被踩扁的纸盒,酱汁凝在地面上,纸盒不远处是大开着门的卫生间,旁边就是卧室——
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啪地关上了门
潮湿、灰尘 、机油混合的味道,阿珀抽了抽鼻子,她坐在主驾,半开的车窗外是地下车库的水泥柱,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光打在车顶上,一格一格的。
出发的第一步就是换车。这辆货车用来暂时避人耳目还行,开长途并不合适,不仅笨重费油,还太过扎眼。
找新车的工作落在了乌塞身上。这个人似乎什么都会,样样精通,
阿珀对着阴森森的地库发呆,身边忽然又传来咕噜一声响。
她对那动静很熟悉,回头瞅了一眼。副驾上,红发男人双手手腕被束,搁在膝头,他脸色苍白,嘴唇起皮,这样的状态下,那张招摇的脸总算少了点锐气。
见她看过来,他唰地别过头,也看向窗外。
阿珀掐指算了算,从婚礼那天下午开始,这人快四十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她重新扭过头。
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前二十几个小时是最难熬的,胃像有电钻在里面拧,嘴里泛酸水,看见什么都想往嘴里塞。再往后,身体慢慢适应,尖锐的饿就变成一种持续的空洞感,像胃被掏走一样。人会发冷,站起来眼前发黑,手指使不上劲,脑子也跟着钝下去,像隔了一层水看东西。
对于勒昂·霍夫曼,这种饭都要递到嘴边才会吃的少爷,这辈子大概率是第一次体验这样的感受。
阿珀继续看着窗外发呆,忽地,车库那头响起汽车尖锐的警报,但只响了两声就停了。
她坐起了身,看向声音的方向。很快,一辆深色轿车顺着柱子之间的过道开过来。车身看起来很新,但外观普通,早高峰一抓一大把。
车开到旁边停下,车窗摇了下来,乌塞朝她挥挥手:
“怎么样?咱们小少爷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阿珀跳下车:
“还逃跑呢,他估计连下车的力气都没了。”
她拉开轿车门,站在车旁,冷眼看着勒昂下了货车。他的双手都被绑住,不好保持平衡,下来的那瞬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又强撑着,肩膀靠着车门站住。
他看也不看两人,挺直嵴背,进了轿车的后座。
阿珀看了后座两秒,没说话,转身上了副驾。
她在袋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份纸质地图,在腿上摊开,又掏出一只笔,打开手机地图,两边来回比对。纸上的版本不知是几年前的了,手机上有不少新修的道路个建筑。她一点一点地核对,铅笔在纸上勾画着,半天才把眼下这个位置对上。
纸质地图已经是不属于这个年代的东西了,但万一电子设备出了问题,这个地图就是他们能依靠的唯一的东西。
小轿车开出了地库大门,阳光刺了下来,阿珀眯了眯眼,压下遮光板,摊开标尺最大的地图,手指压上了上面的某个点:
“我们现在在韦拉内,还在首都附近。”
手指下,那片区域横纵着公路和铁轨,右侧就是湛蓝的大海,这也是这个国家唯一一片临海的区域。
她的手指从那个点出发,朝着左上角滑动,越往左,地图上的城镇和道路越稀疏,露出了大片光秃秃的底色。
“卡尔维诺,”阿珀的手指停住了:“我觉得可以在这里补给,政府的探子应该不会想到我们会去这里。”
那是靠公路枢纽发展起来的城市,全盛期是各地货物的中转站,现在已经衰落了有几十年,但依旧生活来往着不少人。
乌塞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功课做得很清楚嘛,大小姐。”
阿珀已经开始有点习惯他的说话方式了,她没回嘴,又去低头看地图,后座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阿佩拉,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极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但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飘,阿珀看了眼后视镜,勒昂靠在后座上,他似乎想挺直身体,但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弯起嵴背,眉头紧簇,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感受到她的注视,他昂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你到底要去哪里?”
阿珀收回了视线。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
后座人的那口气憋在喉咙里,没出来,胸口起伏了两下,最后只重重地从鼻腔里出去了。主驾的人笑了一声,阿珀不说话,继续低头研究地图。
车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翻阅纸张的哗啦哗啦响声,和偶尔的简短交谈,但都是从前座传来的。
前方的建筑物越来越低矮、稀疏,在彻底开出城镇之前,他们停在了一个路口。
红灯长得像是永不会结束。主驾的人不耐敲着方向盘,阿珀扫向街边,嵌着白色十字的蓝色招牌映入了眼帘。
一个药店。
她视线停顿在药店门口的牌子上,大字写得清楚:以下药物凭身份证明购买,一人购买不得超过3天的用量。下面紧接着的是一长串药品清单。
红灯变绿,药店和招牌都被甩在车窗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