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2章 第80章 鬼魂

　　“亚伦丁。”

　　斯图罗又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没有任何起伏。副手快步走过去，看到男人侧脸时，身子一顿，弯下腰，垂着头，在他耳边小心翼翼低声道：

　　“Boss，那个药...我今天没带在身上，我已经叫人给您去拿了....”

　　副手推门离开，警长又接起了电话，那边正在实时汇报着现场。

　　“长官，第二波救援已经下去了，他们说看到车了！”

　　几名蛙人踢动脚蹼，顺着探照灯光柱指示的方向垂直下潜，探照灯的光线迅速被黑暗吞噬，只剩下手电筒切开的两道浑浊光锥。

　　他们又持续下潜了一会，光锥扫到了海底。

　　那辆黑色的SUV四轮朝上，半截车身陷在海底的淤泥里。巨大的入水冲击力让车头几乎被拍平，挡风玻璃全碎了，只剩下扭曲的框架。

　　领头的蛙人抓住变形的车门框，稳住身体，将手电光束打进驾驶室。所有的安全气囊都已经弹出，几个瘪掉的白色布袋挂在方向盘和仪表盘上。

　　光柱扫过前排座椅，空的。扫过同样遭殃的后排，也是空的。车厢里没有人，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

　　她愣在那里，另一名蛙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指了指车尾。两人立刻游向后备箱位置。

　　巨大的撞击让车体严重变形，同样影响到了后备箱，两人只能爬进后座，顺着后座靠背，两人便迫不及待地将两束强光同时捅进了后备箱内部。

　　光柱交错扫射，将后备箱照得透亮。

　　里面只有一个备胎坑槽，几根散落的尼龙扎带，还有一块被水泡涨的脚垫。

　　没有勒昂。什么都没有。

　　领队的动作僵住了，她不信邪地再次举起手电，将光圈贴近每一个角落，从左扫到右，又从里扫到外，甚至伸手去摸了摸备胎下面。

　　触手全是冰冷的金属和橡胶。

　　她慢慢收回手，转过头，隔着潜水面镜看向身边的搭档，缓慢而僵硬地摇了摇头，然后按下全面罩上的通讯按钮。

　　“报告长官，我们找到那辆车了。”

　　“但.....”

　　“车里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警长顿了下，吐出了下半句话：

　　“但他们在隧道里找到了另一个出口，是个废弃的检修通道，外面有新的车辙印。”

　　他说完，脸色又红又绿，看起来很想冲到现场把不争气的手下全部骂到停职。

　　很快，全城的摄像头都被调动了，但城市边缘、非主要道路的摄像头覆盖并不完整，再加上警方并不清楚那辆车的模样，好不容易追踪上几辆从山附近公路下来的可疑车辆，等赶过去、拦停了，却都不是他们的目标。

　　墙上钟表的时针已经走到了十一点，有人低骂了一声，有人在叹气，经历这么一晚上心脏的起起落落，不少人面上都露出了或多或少的疲意。

　　“我已经让下面人封锁了所有港口，陆路出城途径也全部设置了检查关卡。”

　　警长眼里的血丝泛上来不少：

　　“只要他们还在城内，抓到他们是迟早的事”

　　副手也放下了电话：

　　“下城和灰色区域，我们的人已经全部覆盖。”

　　“普罗米恩那一片呢？”

　　有人追问。

　　副手扶了下眼镜，看向那人：

　　“我们已经派人去了，先生。”晚风H👗108二捌4鹉溜3酒.

　　“不论冲突和伤亡，蒙塔雷会遵守承诺。”

　　没人再说话，休息室的大人物们在各自保镖的陪同下前前后后离开，屋子里很快空了下来。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斯图罗。

　　他的身后，刚才还在打电话斥骂手下的副手，现在一声都不敢吭，在旁边乖乖跟着。一旁的保镖也低下了头，全心全意敬职敬责地做隐形人。

　　车驶进了庄园，连管家迎过来时，也在原地愣了一瞬，接外套的双手顿在空中——他的主人也没有脱下外套，脚步停也不停，径直进了书房。

　　“这两天没事别来打扰蒙塔雷先生。”

　　副手低声嘱咐了几句，等几人散去，他这也下了楼，离开之前，还是忍不住往楼上书房看了看。

　　他从没见过自己的Boss这幅样子。

　　至少他跟在斯图罗身边7年了，见到对方毫不掩饰情绪的时候屈指可数。且无论如何，都没有今晚的教父令人畏惧。

　　内部的背叛，或许总是最让人无法原谅。

　　副手想起今晚的大起大落，摇摇头，心里也揣着恼怒。他掏出手机，开始按照斯图罗的指示，一个个往下派发命令。

　　主楼书房内。

　　铁盒摊开在书桌中央，药片洒出来几颗，静静躺在那里。

　　斯图罗靠在高背椅上，衬衫最顶端敞开了两枚扣子，扣孔褶皱，像是被人暴力拉扯过。

　　他闭上了眼，维持着这个姿势，面部隐在黑暗里。除了挂钟秒匀速的咔哒声，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在这片死寂中，男人下颌的肌肉忽然极其轻微、却无法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爸爸。]

　　[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我？]

　　那句质问鬼魂一样冒了出来，倒带一样在他脑海里重复播放。他的思绪下意识地被带着偏离，某个埋藏在深处的记忆碎片动了动——可太久远了，他已经记不太清当时的想法了，只记得那张沾满鲜血的小脸，那对亮得出奇的蓝眼睛，还有那声拼尽全力的爸爸。

　　他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她？

　　不….不对…他为什么要去深究这个问题？

　　这对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帮助，也没有任何意义。

　　斯图罗试图驱赶那句幽灵般的耳语，却忽然意识到，他还清楚记得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轻飘飘的。

　　和天台上落下去的那道人影一样。

　　他睁开眼，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不去想任何画面，也不去想任何声音，只有理智的思绪死水般流淌，温顺地流经他的大脑，吞没一切情绪。

　　为什么她会这么做？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她想要逃婚、却被普罗米恩绑架那天？还是更早？

　　或许那根本不是一场绑架？

　　斯图罗的大脑里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这么多个无解的问题，所有的问题绕了一圈，最终又回到了起点。

　　为什么？

　　他的养女，为什么会选择背叛家族，和普罗米恩进行交易？

　　只是为了逃婚？

　　他无法否认这次联姻的本质，但以对方的身份来讲，这门婚事并不差。霍夫曼家是老牌政治世家，哪怕勒昂·霍夫曼最终一事无成，家族也会有足够的能力给他托底。

　　她的后半生不会有任何忧虑。

　　他知道霍夫曼家的小儿子性格有些顽劣，但有他在，对方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而且除了那次晚宴，确实是她有错在先，其他时间，他们看起来相处的不错。

　　相处的，很不错。

　　非常不错。

　　一些画面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斯图罗硬生生掐断了思绪，也掐断了思考。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却看到楼下，有两个人影正急匆匆向这边赶来。

　　“呃...Boss——”

　　两人做好了要在书房门口等到天亮再汇报的准备，却没想到书房的门开着，斯图罗正站在书桌后，看着两人。

　　其中一人犹豫片刻，还是上前：

　　“我们搜查了整栋副楼，还有副楼这几天内丢掉的垃圾，最后找到了这个....”

　　一团东西摆上了桌面，深灰色的厚布展开，露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拇指大小的摄像头。

　　还有一个空荡荡的避孕药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