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5章 第74章 破茧 (第一卷完)
恶犬之沼 · 饼干 · 2,284 字
上帝按下了播放键,爆炸声彻底掀翻了现场,尖叫、吵嚷、大喊,将整个空中花园绞成了一锅粥。
浓烟迅速从四周向中间蔓延,几秒内就笼罩了整个婚礼现场。神父早就抱着头躲在了神台后面,阿珀一把扯下高跟鞋,转身就往台下跳,却被猛地拽住了手腕。
“阿佩拉…!”
下一秒,枪声炸响,一枚子弹直朝她旁边飞去,抓住她的手松开了,勒昂踉跄退后,阿珀抓住机会,跳下高台,拔腿就跑。
她赤着脚,朝着台后的紧急出口大步奔去,绿色的标志近在眼前,却忽然有警卫朝着她冲来,紧接着,又是砰砰两枪,穿破浓烟,不知从哪个方向射出,警卫惨叫一声,捂着腿倒在了半路。
她拽开门,闪身进入,关上,立刻反锁。金属门瞬时将喧嚣隔绝在外,楼道里安静得吓人,阿珀什么也顾不得,立刻朝着楼上冲去。
84层的标记一闪而过,她咬咬牙,提着裙子往上踉跄跑了半层,一个突出的金属箱映入眼帘。阿珀眼前一亮,冲过去扯开箱门,消防器械旁边,正静静躺着一双帆布鞋,和一把锋利的匕首。
她迅速套上鞋,又继续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扯着裙摆,用匕首将那层层叠叠的累赘扯碎。镶着钻的重工刺绣裙纱化成了碎布,一路洒落,最后停止在86层。
长到拖地的婚纱现在只到膝盖之上,边缘零落不齐,前短后长,像狗啃了似的。阿珀用同样的方法撕破了头纱,扯下了头上沉重的饰品,她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先是一阶阶向上跑,最后开始两步两步地往上窜,87、88、89——
“砰!”
巨大的撞门声从楼梯下方传来,阿珀没有停下脚步,她知道,那些人终于发现电梯也被炸断了。
撞门声接连不断,越来越用力,在她看到90层的楼牌、在她看到那扇半掩的天台门的瞬间,伴随着一声巨响,沉重的脚步也闯入了楼道。
“小姐在哪?!”
“向上、向上跑了!楼梯上有痕迹!”
“向上?!”
男人动作一停,他的黑框眼镜都戴不住了,鼻梁上、额头上全是汗。
“分两路!”
他一招手,也顾不得扶眼镜,带着一半的人、拿着枪就往楼上冲去。
等他们终于冲到顶楼,撞开90层的消防门,映入眼帘的是巨大而空旷的天台,几台正在嗡鸣的电机,他迅速扫过整个天台,扫到一半,动作就停住了。
在他们的对角处、在天台边缘,一道身影正立在那,破碎的头纱和裙摆被风吹得高高飞扬,黑发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她像是下一秒就会坠落而下。
“小姐…!”
他控制不住地喊了一声。
90层的高度,作为这座城市的最高建筑,夜风毫无阻拦地刮过,女孩身体晃了晃,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喊,慢慢扭过身:
“亚伦丁?”
她远远看着他,亚伦丁看不清她的表情,他想向前一步,她却忽然提高了音量:
“别过来!”瞰POHT费来10捌2八4午63玖.
“再过来一步,我就要跳下去了!”
他立刻伸手,将赶来的手下全部拦在了身后,鼻子上的汗已经汇成了缕:
“小姐…你可千万别做傻事,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商量….”
“亚伦丁,我爸爸呢?”
女孩打断了他:
“我要和我爸爸聊。”
“Boss他….”
额角的冷汗也跟着滴下,他不知道斯图罗是否能及时赶来,他更无法想象,如果眼前的人真的一跃而下,将会发生什么。
连身处生死关头,他都没这么紧张过,大脑转得几乎要冒烟,他正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拖延时间时,一声巨响,背后的天台的大门砰地打开,重重撞在墙上。
身后的手下瞬间噤了声,自动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路。
亚伦丁浑身僵硬,立刻垂下头,也让开了路。
阿珀踩在天台边缘,望着那道身影,望着她的养父,望着他那张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冷到极致、浑身发寒的脸。
好生气啊,爸爸。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砰砰砸击着胸膛,血液直往头顶涌去,她的脸应该很红,连手脚都跟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是恐惧,也是无与伦比的兴奋。
“阿佩拉…!”
他声音里裹着熊熊的怒意,清晰穿透了夜风: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又是一阵风卷过,阿珀晃了晃,她看到她的养父控制不住地向前了一步,她分开脚,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我没想干什么,爸爸。”
她朝他笑:
“如你所见,我只是不愿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阿佩拉,跟我回去。”
男人额角的铂金发丝散落,被风吹的有些散乱:
“结婚的事情,之后再商量。”
看啊,看啊,又是这样。
阿珀实在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她尊敬的教父,连和人商量的语气,都如此的高高在上、不留余地。
他总是这样的。
他从始至终都是这样的。
她突然发现自己很蠢,第一天得不到的东西,那就是得不到了,为什么她能期待,在第十天就能得到呢?
时间改变不了什么,她的行为也改变不了什么,她的讨好、祈求、小心翼翼的迎合,更改变不了什么。
什么都改变不了。
因为这本身就不是她的错。
“爸爸。”
夜风拖起她的发尾,霓虹灯将她的黑发照得一片绚烂。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没有质问,不是哭诉,也不含一丝请求,她站在那里,声音不重,穿过风,轻轻落在地上:
“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我?”
男人的瞳孔在那一刻微微扩大,她第一次看到他的面上出现了一瞬困惑….又或许是迷茫。
阿珀知道,斯图罗·蒙塔雷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她也不再期望他的回答。
她已经不再接受他的审判了。
后腰震了一下,她垂下头,掏出那个薄薄的通讯器,屏幕上弹出了几个字:
[小姐,一切就位。]
[抓到勒昂·霍夫曼了。]
那几个字像是触动了什么,阿珀忽然后退一步,张开双手,任由自己向后倒去。
她听到了惊叫,听到了大喊,看到了斯图罗·蒙塔雷因为惊愕和恐惧紧缩的瞳孔,看到了他控制不住抽动的面颊肌肉,看到了他朝她伸出的手。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再见!爸爸!”
阿珀在坠落,从这个国家最繁华的城市,从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物,从这栋建筑物的最顶端——
风像刀刃似地穿入她的口腔,划开她的胸膛,剥开她的皮肤,将她的某一部分彻底分离开来。她仿佛在褪茧,血淋淋地,艰难地,那个束缚了她多年的壳正在一点点剥落。
而她挣扎而出。
(第一卷-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