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4章 第73章 我不愿意

　　18:40。

　　夜幕彻底压下，楼外已不再有任何车辆进出，阿珀站在窗边，静静望着窗外，她没法坐下，婚纱捆在她身上，她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小姐，差不多到时间了。”

　　娜塔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阿珀转过身，女人看着她半晌，又抿紧了唇：

　　“小姐，你今天真漂亮。”

　　阿珀笑了下，扭过头，有两个人打开了休息室的门，带领着她向外走去。

　　脚趾痛。

　　脚后跟也很痛。

　　高跟鞋被婚纱遮得严严实实，但依旧要保持漂亮精致，细细的带子捆扎着她的脚面，细长的根尖勉强支撑着她的平衡。

　　她一步步走着，顶灯冷冷地撒在她的裙摆上，上面的碎钻一闪一闪。这条走廊仿佛有无限长，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布置着相同的花簇，她好像要在这里永远行进下去。

　　“蒙塔雷小姐。”

　　身后的人忽地轻声开口，阿珀一怔，抬起头，发现走廊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处正立着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是的，她很熟悉，比熟悉自己的身影还要熟悉。

　　她曾无数次看着他，从她的童年到青年，从白天到夜晚，从书房外、从电视上、从她的幻想中、再到她的噩梦里。

　　“爸爸。”

　　她吐出了这个称呼，走过去，伸出了手。

　　他握住了她的手。

　　她这次触碰到了他整个手掌，但他依旧没有用力，仿佛只是她单方面地把手放在他的手心。

　　18:55。

　　“爸爸，”

　　阿珀忽然开口：“你后悔过收养我吗？”

　　她养父的拇指抽动了一下，碰到了她的手背，又松开了。

　　他没有回答。

　　18:58。

　　阿珀平静地望着眼前的门：

　　“爸爸，可是我后悔了。”

　　18:59。

　　“….逗你玩的，爸爸。”

　　她忽然扯出一个笑脸，提起一边裙摆，向他展示：

　　“好看吗？爸爸？”

　　斯图罗·蒙塔雷，她亲爱的养父，他终于转过了头，他看着她，似乎想开口说什么。

　　大门从外打开了。

　　刺眼的光迎头落下，伴随着庄重的弦乐，花瓣、彩带、热烈的掌声、欢呼，排山倒海般向他们涌来。

　　阿珀扭过了头，她直直看向前方，扶着身边人的手，一步步向前走去。

　　脚下的红毯血一般鲜艳，几十万朵鲜花陨星般铺开，从空中花园的顶部坠下，落地、滑过婚纱裙摆。

　　所有的眼睛都在看她，温和、好奇、傲慢、不屑…..皮肤因为目光的重量一片片发热，她的内脏也逐渐灼热起来。

　　她感到了兴奋。

　　她走上了台，她的未婚夫正站在那里，睨视着她，从她的养父手里接过了她的手。灯光将那张脸照得有些模糊，将她的养父的脸照得同样模糊，台下人的面孔也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光斑，在余光里闪动着。

　　神父开了口，冗长的祝福从阿珀的耳边滑过，她没有在听，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月亮还没升起，她又望了望远处的城市，大片的霓虹灯光交杂着，越来越弱，直到逐渐消失在更远处。

　　她知道那是哪里。

　　“勒昂·霍夫曼。”

　　神父嘴里吐出的名字打断了她的分神，阿珀看向自己的正前方，她的未婚夫正盯着她。

　　“你是否愿意娶你面前这位女性为妻，按照神圣的旨意与她生活在一起？无论她处于顺境还是逆境、富有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你都将爱护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并愿意在你们有生之年对她保持绝对的忠诚？”

　　他的嘴角慢慢挑起，比起笑容，更像是一种挑衅：

　　“我愿意。”

　　神父满意微笑，转向了她：

　　“阿佩拉·蒙塔雷。”

　　“你是否愿意嫁给你面前这位男性为妻，与他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无论他处于顺境还是逆境、富有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你都将爱护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并愿意在你们有生之年对他保持绝对的忠诚？”

　　阿珀又看向了远方的城市。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说出那句誓言，那句枷锁，那句把她推向深渊的最后一块落石。

　　阿珀笑了一下，她张开了唇：

　　“我不愿意。”

　　死寂。

　　像是精彩的表演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和表情都凝在了那一刻，包括她的未婚夫，包括她的养父，还有台下的所有人。

　　“啊、哈哈……看来我们的新人太紧张了…”

　　神父额角出汗，尴尬笑起来：

　　“蒙塔雷小姐，我再问一遍，你是否愿…..”

　　没有等他说完，阿珀已经打断了他：

　　“我说了，我不愿意！”

　　她声音很脆、很响，压过了抒情的音乐，压过了宾客倒吸冷气的声音，也压过了枪栓上膛的动静。

　　“我·不·愿·意——！”

　　她再次重复了一遍，用尽力气，用最大的声音。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看到了她未婚夫扭曲的脸，看到了她养父错愕瞪大的灰眸，看到了在他们背后，火焰从花园四周翻涌而起，黑色的烟雾像被猛然抛向空中的幕布，裹着花瓣，层层叠叠地膨胀、翻卷。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