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奥古斯特一边思忖，一边踱步到吊人下方，仰头细细观察。

　　其实说吊人被这些黑色的细枝完全缠住也不准确，在其喉咙的位置仍有些许缝隙，但这处缝隙并不是白白分岔开的。

　　——吊人的喉咙处插着一根墨绿色的管子。

　　而这根管子在大面积的黑色枝干上并不显眼，当奥古斯特专注地看过去时，才能注意到，管子里还有汩汩流动的液体。

　　注意到这里，奥古斯特倏地转过头去，这才发现，那根管子连通着绿色水池和吊人的喉咙，中间的部分本就大咧咧地裸露在地上，就连落叶也没能盖住它。

　　……所以他刚刚左看右看都没注意到，完全是因为开了“天人感应”后，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唯心的吗？

　　这合理吗？？？

　　奥古斯特轻轻吸了口气。

　　输液管中的液体并非单一的颜色，而是由绿色和几缕细丝一般的暗红色交织而成。

　　从池子到吊人下方的位置，管子中的液体是，并且正源源不断地将池底水坑中的液体传输给吊人，可直到吊人胸口的位置时，管子里的液体开始变得浑浊。

　　而在奥古斯特观察的某个时刻，这根输液管中的液体开始被血液污染，一路变色，最后这些被污染的液体在途径池子的时候，落入了池子中。

　　所以，这根管子不仅仅是将池底水坑里的液体运到吊人身上，吊人身体里血液也在向外排出……就像是医院里的导管，将人体内多余的东西排出。

　　但看池水涌动的程度，似乎吊人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在往外排。

　　想到这点，奥古斯特下意识朝着低垂脑袋的尸体走了两步，却感觉自己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奥古斯特低头一看，就发现脚边有一个相当眼熟的东西……

　　人类的一只手臂与一只脚连接在了一起，中间并无外物拼接的迹象，好似它本就长这样。

　　一般情况下，这种东西是绝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的，但奥古斯特确实觉得眼熟……因为这玩意根本就是他在21世纪见到的，还没长成型的*原生先知*！

　　而且好似还没产生意识，只是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如若不是手指脚趾时不时还有轻微的幅度，奥古斯特会以为它已经死了。

　　但问题是，这玩意怎么会出现？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瞥了一眼湿漉漉的地面。

　　按理说，*原生先知*的出现，需要活物献祭，一次一肢，难道这个时候已经有两个活物被献祭过了？

　　吊人会是其中之一吗？

　　另一个又是谁？

　　直觉告诉奥古斯特，另一个被献祭的生物，恐怕也和自己有点关系……

　　就在这时，小丑的声音从陶俑小人体内传了出来。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声音像是要刺穿奥古斯特的颅腔，说：“亲爱的，亲——爱——的？”

　　奥古斯特平静地看了过去，挑了挑眉以表疑惑。

　　陶俑小人——小丑在原地转了个圈，说：“拉撒路之池——瞧啊，瞧啊！我知道那些妄想着从里头捞到永生的白痴们，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连同整颗脑袋都泡进去，泡到发胀，泡到发臭！可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拿管子往里——把那些宝贝水水抽出来！J叔叔真的好迷茫~”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

　　他不确定小丑知不知道自己此时在他眼里的形象就是一个不停地在往前蛄蛹的陶俑……看得久了，奥古斯特居然从惊悚中感觉到一丝喜感。

　　算了，还是别说出来了，万一对方气急败坏要和自己同归于尽怎么办？

　　小丑显然也没注意到地上的*原生先知*，陶俑小人“骨碌碌”地碾过*原生先知*指头，摊开手……哦，圆滚滚的陶俑伸出了成年男人长度的手臂，确实很奇怪。

　　总之，他摊开手，不断地高耸肩膀，说：

　　“拉撒路之池——叮叮叮！答题时间到！为什么这池子里的水这么带劲儿，亲爱的？因为里面蕴含了酒神因子！问题来了——最纯粹的酒神因子，藏在哪里？”

　　奥古斯特深深地看着小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精神状态透支到已经没法超额度维持“天人感应”了还是怎么，此时奥古斯眼中的世界出现了重影——现实世界的场景，居然和“天人感应”下的景象重合在了一起，就像是两道虚影被人为的叠到了一块！

　　奥古斯特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状况下看到的小丑确实比平时更为瘆人，对方满脸惨白的脸庞上赫然多出了两抹属于陶俑小人的腮红，修长的身体像是不倒翁一般不停地左右摇晃……

　　奥古斯特深吸一口气，像是辣眼睛一般移开了视线。

　　他看着地上红绿相间的地面……是错觉吗，他总觉得这个地板好像中国的东北大袄的配色。

　　奥古斯特觉得自己不能再脑补了，他连忙收回发散的思绪，用极为笃定的语气说：“在你身上。”

　　这个答案并不难猜，当小丑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两人就对小丑身上的异常心照不宣……只是没想到，原来答案的源泉就在这里。

　　——酒神因子！

　　酒神因子确实具有超自然的恢复活力的能力。其不仅能够修复死去的组织，激发生者神奇的治愈能力，还能令死者起死回生。

　　酒神因子的复活能力比猫头鹰法庭所掌握的琥珀金还要强大，无怪乎小丑这么作死，还能安然活到现在。

　　但话说回来了，酒神因子极难获得，通常与其它材料混合在一起，譬如琥珀金，以及——眼前的拉撒路之池。

　　小丑注意到了奥古斯特异常的表现，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打算抓着不放，而是哼笑了一声，举起了手说：

　　“狡猾的答案，亲爱的——在J叔叔这儿，答对一半可是要把剩下的分也吐出来的哦，嘻嘻~”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奥古斯特听到了“滴滴”的声音，而这个声音对他来说绝不陌生……起码对绝大多数在哥谭生活过一个星期以上的人来说绝不陌生。

　　……那是定时炸弹的声音。

　　也可能是遥控炸弹，但随便什么炸弹了，反正开关都在小丑那里。

　　但尽管如此，奥古斯特心中并不慌张，他甚至心平气和地冲小丑笑了笑，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学着小丑耸肩的姿势摊开手，说：

　　“唉，尊敬的J先生，小……布丁？您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小布丁”原本是哈琳·昆泽尔对病人的称呼，后来这个称呼被她用在了奥古斯特身上……不管奥古斯特纠正过多少次，仍然无效。

　　现在看来，用在小丑身上膈应对方，显然正正好。

　　果不其然，听到奥古斯特的称谓后，小丑顿时怒不可遏，他气冲冲地踢开了地上的落叶，说：“不准喊我小布丁！”

　　不过比起这个，小丑明显更关心奥古斯特的后半句话，他饶有兴趣地追问说：“像什么？”

　　奥古斯特果然十分好心地回答了他，说：“像是讨不到糖果，威胁老师要炸学校的坏学生。”

　　奥古斯特得承认，快乐是守恒的，看到小丑不开心，他就舒服了。

　　他轻笑一声，风度翩翩地歪了歪头，毫无歉意地道了歉。

　　小丑像是被恶心到了，伸出舌头，露出了黑洞洞的喉咙，做出了呕吐的姿态。

　　从奥古斯特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脸上破了个大洞，黑洞中间还出现一个正在不断旋转的彩色光晕的污染画面。

　　……这下不用小丑装，奥古斯特自己就很想吐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故作疑惑地说：“可以打分的前提是有一份所有人都认可的标准答案，可标准答案在哪里？”

　　小丑面无表情地看着奥古斯特。

　　他不知何时已经贴近了奥古斯特，整个人犹如一个不会呼吸的雕塑，轻巧却又满怀怨恨地说：“你会认可这份答案的。”

　　奥古斯特没有动。

　　因为他并没有从小丑的动作上感觉到任何的重量，因此也不能肯定这是否又是他的一次幻觉。

　　话说回来，从小丑的表现不难看出，体内藏有酒神因子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这个想法一出来，一个答案已经迅速出现在了奥古斯特的脑海里。

　　“——是我自己。”

　　最纯粹的酒神因子除了在小丑的体内，还在他的体内。

　　听到这个答案，小丑笑了，他迅速从奥古斯特身边弹开，紫衣角在月光下甩出一道弧线，又猛地收住，整个人定在池边，像一尊被拧紧了发条的玩偶。

　　“完全——正确！叮咚叮咚！恭喜这位选手答对了！奖品是——”

　　他俯下身，一只手抚摸着水池边那根细管，手指在上面弹跳，像在弹钢琴。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到管壁，眼睛从下往上翻，盯着奥古斯特。

　　“第二问！”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体内的小宝贝——酒神因子——是可以被——替——换——出——来——的——吗？”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他已经动了。

　　小丑一把将细管从水坑里拽出来，管口仍然滴着绿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将它举到眼前，歪着头看了两秒，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然后他笑了——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湿漉漉的笑——一边笑，一边把管子的一端对准自己的脖子，快狠准地扎了进去！

　　只不过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像是在伤害自己，反倒像是在往花瓶里插花。

　　他甚至咕哝了一声，像是有点痒，又像是有点舒服。

　　细管里的液体停滞了一瞬，下一秒，它们动了。

　　它们争先恐后地涌进那根管子，从小丑的身体里往外涌，攫取着他的血液，发出似有若无的咕嘟咕嘟的声音。

　　小丑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开始变形，嘴角一点一点往下撇，又一点一点往上拉，像是两个表情在他脸上打架。

　　奥古斯特静了一瞬——他不明白小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此时更没有力气去阻止对方，于是只能撑着手杖往前跨了一小步，就动不了了。

　　奥古斯特叹了口气，干脆松开手杖，直接坐在了地上，说：“您这是干什么？”

　　“嘻嘻，”他的声音变得又细又黏，像是刚从糖浆里捞出来，“看起来——像是J叔叔在找死呀，亲爱的。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们——都想看见的？”

　　他每说一个“是不是”，就往自己脖子里戳一下细管，戳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用力，像是在往井里落绳子。

　　“找死的人应当不会说出如此含糊不清的词语。”奥古斯特冷静地指出。

　　而且小丑也不是个会主动找死的人。

　　所以，眼下只能理解为，对方在和吊人换血。

　　可问题是，吊人身上的血有什么特殊的……小丑自身体内就蕴藏有最纯粹的酒神因子，能令其永远不死，就算吊人体内……不对。

　　小丑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浑身都在抖，笑得那根细管在他脖子里跟着一起颤，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蛇。

　　“HAHAHA！你说得对，亲爱的……”他猛地止住笑，表情瞬间变得空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那如果我说……我不是在找死——而是在找——别的东西呢？”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拉高，嘴唇像是一道红色的伤疤，而此时，那道狰狞的红色伤疤正在外翻。

　　“但是你不会阻止我的，对吧？”小丑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或者说——”

　　他歪着头，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奥古斯特的倒影。

　　“你已经——没法再——阻止我了。”

　　他说。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

　　小丑说得没错，他此时连活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的声带似乎已经失去了痛觉和疲劳，在他意志的驱使下，仍然能发出声音。

　　奥古斯特回过神来，心说吊人体内的也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血液，也绝对不是什么拉撒路之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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