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熟悉的陌生人

“嘿，站住，等等……前面的兄弟！”

　　听到呼喊声，附近不少人都将视线投了过来，但却没有人去认领这声呼唤，见状，奥古斯特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叫住他的人，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说：“我吗？”

　　叫住他的是个女人，看上去已经四五十岁，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眉心延伸到太阳穴附近，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

　　除此之外，她的眼里还带着几分浓郁到难以化开的疲惫——那是被生活磋磨过的眼神，在听到奥古斯特的话后，她很快挤出一抹略带紧张的笑容，说：

　　“是的，先生，想进来的话需要您在这里登记一下个人信息。”

　　说话间，她的目光总是下意识瞥向奥古斯特身后——那是在看向能让自己产生安心的感觉，亦或是发号施令的人的下意识反应。

　　奥古斯特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这会正坐在一张桌子旁，专注地看着两个在下国际象棋的人——是的，她观察的不是棋局，居然是人。

　　就像是一个人类学家一样。

　　而对方也相当敏锐，几乎是奥古斯特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的下一秒，对方就转了过来。

　　她含笑冲着叫住奥古斯特的女人点了点头，很快又重新将头转了回去。

　　这会奥古斯特已经十分顺从地接过女人递过来的笔，准备在登记表上留下（虚假）信息了。

　　而对方也很快注意到了奥古斯特右手手心里翻开泛白的皮肉，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说：“要不你来念，我来写？”

　　奥古斯特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有伤口，他换了只手握笔，礼貌地点了点头，说：“感谢您的好心，我左手也能写。”

　　奥古斯特快速在登记表上连编带画地将自己的身份填写完，一边写，他还一边好奇地问：“之后需要核实身份吗？”

　　“不需要，”女人说，“因为大部分人只能在今天进入救济站过夜，如果是长期留在这里的话，就需要更严格一点的审核了。”

　　“有多严格？”

　　“我们会找到你认识的人，核实你的身份，并且聊点别的，确保你没有骗人……”说着，女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你的手……”

　　“在路上被人用……”奥古斯特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才说，“……飞刀划伤了，不算什么大事。”

　　“飞刀？”女人惊讶极了，“怎么会是飞刀？”

　　奥古斯特放下手中的笔，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是啊，我也想不到为什么会有人躲在暗处朝我扔飞刀。”

　　“这……这……”

　　不知为何，这个消息似乎对她的打击颇大，她嗫嚅了半天，最后看着奥古斯特，语气也变得愈发恭敬——就像是怕冒犯到了人，让自己包括身边的人遭到厄运一样，她说：“那个朝您扔飞刀的人，他现在在哪？”

　　“他？”奥古斯特挑了挑眉说，“事实上，我并没有看到袭击的我人——对方是躲在暗处对我下手的，等我逃过一劫，找过去的时候，那里早就已经没有人了。”

　　听到他的话，女人叹息似地说：“这样……真是万幸。”

　　只是不知道这句万幸又是对谁说的了。

　　没等她冷静下来，奥古斯特就追问说：“听您的话，似乎认识那个袭击我的人？”

　　看着脸色微变，就要反驳的女人，奥古斯特又话锋一转，说：“不过也是，按理来说，我从未和人结过仇，此人却不分缘由就对我下手，难道您……”

　　他拉长了声调，看着女人忽然从紧张变得平静下来的表情，说：“……您也被对方袭击过？”

　　完全没想到这个走向，女人愣怔了一下，说：“……什么？”

　　“您这里有道疤，”奥古斯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说，“看起来像是被小刀划到的。”

　　女人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疤，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后才摇了摇头说：“只是一次意外事故……您快去打饭吧，斯塔克先生，再过不久，餐台就该关闭了。”

　　威廉·斯塔克，这是奥古斯特写在人员登记表上的名字。

　　感谢托尼——朋友就是这么用的。

　　反正对方远在隔壁世界，总不可能杀到哥谭找他麻烦吧？

　　不可能。

　　奥古斯特冲着女人礼貌一颔首，说：“感谢您的提醒，科布夫人。您叫我威廉就好。”

　　听到这话，女人——科布夫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但很快归于平静，她说：“好的……威廉，厨房快下班了，你快过去打饭吧。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你还可以再领一餐，之后如果你还想留在救济站的话，可以来找我。”

　　“您能帮忙？”

　　“不，”科布夫人摇了摇头，指了指一个方向说，“我可以帮您介绍给她……这位女士才是能拍板让您留下来的管事人。”

　　奥古斯特看过去，发现正是对方刚刚看过的老人。

　　这会对方已经离开了拍桌，一个人安静地窝在角落，周围的人也相当识趣地没去打扰她。

　　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能在这个地方拍板做决定的人。

　　而对方的身份，奥古斯特也有了猜测。

　　但他并不像科布夫人所想的那样，急着凑上去套近乎，而是先对着她感激一笑，随后便一瘸一拐地走到打餐的地方排队了。

　　正巧这会又有流浪汉进来，负责人员登记和安排的科布夫人很快便匆忙离开了。

　　奥古斯特慢吞吞地走到队伍最后，老老实实地开始排队。

　　原本还有人见他腿脚不便想要插队，却在对上奥古斯特温和得有些过于平静的表情后，讪讪地退了几步。

　　奥古斯特没有顺势威胁几句，反倒冲着对方微微一笑，便埋头跟上了前方正在逐渐缩短的队伍。

　　很快就排到奥古斯特。

　　等到他的时候，餐盆里已经没剩多少东西——多半是大锅菜，以及一些面食和水果蔬菜之类的东西，奥古斯特快速扫视了一下可供选择的食物，最后坚定地说：“除了土豆，这些各来一点。”

　　虽然他不介意一直吃土豆，但如果有得选，他还是会选择避开——谁让他在荒原吃了大半年的土豆呢？

打菜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手也没抖地给他打好了饭。

　　奥古斯特端着餐盘，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吃饭。

　　他刚才对蝙蝠侠说的确实是实话——从下船到现在，他一口水都没有喝过，更别提吃东西了，这会已经饥肠辘辘。

　　奥古斯特吃饭的速度看起来并不急切，但你就是能发现餐盘里的食物正在飞速消失，没过多久，他已经完成了光盘行动。

　　吃完后，他走到休息区，在角落随意找了张铁皮制成的简易板凳坐下，开始熟练地发呆。

　　不过说是发呆，其实他还是时不时会看向正在救济站门口附近忙碌的科布夫人。

　　他没看多久，旁边就传来了轮子“骨碌碌”滚动的声音，紧接着，一道苍老而不失亲切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说：“你在看什么，甜心？”

　　奥古斯特像是刚从沉思中惊醒，缩了缩肩膀，然后看向说话的人——居然是那位看起来不太一般的老妇人。

　　此时她依旧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张厚重的毛毯，肩上还披着披肩，走近了才发现，她还捧着一个深棕色的木匣子，见奥古斯特看过来，她脸上露出了融融的微笑。

　　“甜心……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当然是你啊，先生。”

　　“请见谅，很少有人会这么称呼我的。”

　　“哈，你以后还会碰到喊你甜心的人的，”老妇人俏皮地眨了眨眼说，“叫我凯瑟琳就好，年轻的先生。”

　　奥古斯特先是投桃报李地说：“您叫我威廉就好。”

　　“如果我表现得有些太过于自来熟，我很抱歉，我知道我们才刚刚见面，”这位年迈的女士略带歉意地说，“你看起来很茫然，像一只晕了头的狐狸……但我希望，事情一定没有那么糟糕吧？”

　　“糟糕？”奥古斯特开了个玩笑说，“因为我的腿脚吗？”

　　“说来也巧，”老妇人拍了拍轮椅的轮子，“在某些事上，我们还是同类人。”

　　“我很抱歉。”奥古斯特说。

　　“不不不，您并没有做错什么，反而是我应该为我的冒犯而道歉，”凯瑟琳说着，话锋一转说，“我注意到你似乎经常往黛西的方向看，能问问你在看什么吗？”

　　黛西·科布，正是刚刚负责帮奥古斯特登记身份的女士。

　　奥古斯特有些羞赧地笑了笑说：“我总觉得科布夫人有点像我的母亲，所以总是忍不住想盯着她看……我的视线有那么明显吗？”

　　分明他是少量多次地看的——虽然这也是他刻意为之的结果。

　　“我喜欢观察，”凯瑟琳说，“这里的一切都逃不开我的眼睛。”

　　奥古斯特眨了眨眼。

　　他不说话，对方也不生气，而是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说：“说来也巧，你的名字，和黛西的儿子名字有些相似。”

　　“……威廉？”

　　“是的，”凯瑟琳说，“威廉，她的儿子也叫这个名字。”

　　果然。

　　报纸的引导不是无的放矢——流浪汉的身份确实让他找到了一个好的去处，一个能让他找到正确的人的去处。

　　在他1921年刚来到哥谭的那个夜晚没有见到的科布夫人——威廉·科布的母亲，这会竟然就出现在他面前。

　　而且甚至还和威廉·科布所憎恶的韦恩扯上了关系。

　　而且，他最好奇的是——

　　“科布夫人额头上的伤疤……”奥古斯特比划了一下说，“是怎么回事？”

　　凯瑟琳长叹一口气，说：“我听说是去年的某一天，她和威廉……就是她的孩子，在家中遭到了入室抢劫，劫匪拿了财物还不满足，甚至还对他们母子痛下杀手，威廉为了保护黛西，被砍成重伤。”

　　“所以那道疤也是劫匪留下的？”

　　“黛西是这么说的。”

　　“可我怎么听说，科布夫人似乎是被自己的孩子赶出家门的？”奥古斯特忽然问道。

　　“这……”凯瑟琳有点惊讶，显然是没想到奥古斯特居然知道这件事，“你是从哪听来的？”

　　“另一位流浪汉。”对不起了，报纸先生。

　　“看来这还是个消息很灵通的流浪汉，”凯瑟琳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你说的这件事，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另一个说法？”

　　“我刚刚说的，是这里大部分人都知道的版本，”凯瑟琳说着，偏了偏头，看向忙碌着的科布夫人说，“另一个说法，就是你刚刚说的那样，她和她的孩子因为某些事吵了一架，后来那个孩子将她赶出了家门，额头上的伤疤就是黛西他们争吵的时候被误伤到的。再之后，我邀请她来到救济站工作。”

　　“我很抱歉。”

　　“这没什么，”凯瑟琳说，“这个故事知道的人不算多，但也绝对不会少，你不缺魅力，话术也相当高超，但凡你再多找几个人问问，恐怕也会有人把这个事说出来——我不希望黛西的事再被人重新提起，让她伤心，就当这是我的私心吧。”

　　奥古斯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带了点唏嘘，说：“我曾有幸看过威廉·科布的表演……真没想到这样一位前途光明的人居然会做这样的事。”

　　凯瑟琳神秘一笑，说：“哎呀，真相是什么，除了当事人，谁又说得准呢？”

　　说起来，当时奥古斯特还趁机将一头狮子转化为了行尸，后面还跟着去了……卧槽。

　　他突然想起来，在他和教父误入*灰域*，并且还被传送到1922年的英国的时候，那头行尸狮子就被他留在那里。

　　不知道现在去哪了……上半夜的时候他和提摩西一起前往那栋被诅咒的商业楼正好经过了那栋公寓，里面并没有什么狮子。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也太急，这也是奥古斯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原因。

　　“对了，”奥古斯特试探地说，“我听说在去年，也就是科布先生在哥谭的第一场表演上，出了一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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