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空手接白刃

听到他的话，奥古斯特惊讶地说：“您认为艾伦·韦恩是被人杀害的？”

　　艾伦·韦恩的尸体被找到后，警方确实试图调查了一番，却依旧没有找到凶手。

　　可问题是，当时不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哥谭人也对此案相当关注，上头勒令他们必须在一周之内“将真相公之于众”，迫于重重压力之下，GCPD只能对外宣布，艾伦·韦恩患有梦游症，在寒冬中冲出家门，最后死于失足。

　　反正尸体在我们手上，解释权当然也在我们手上了！

　　不少人本就对时政新闻兴趣寥寥，得到这样一个敷衍的结果后，便不再深究；另一部分对此存疑的人，则因与韦恩家族并无瓜葛，再加上他的孩子亨利·韦恩也并没有公开反对这个结果，因此他们也只是在私下议论纷纷，并没有闹到明面上。

　　这就导致，艾伦·韦恩之死，居然还真就这么被平息了下来。

　　“谁信谁是傻子，”流浪汉冷笑说，“说不定就是艾伦·韦恩的对手下的手，然后让GCPD那群中饱私囊的废物点心替他们遮掩。”

　　在这个国家，对于上级阶层以及执法人员的怀疑一直就没有断过——不少人甚至时刻怀疑这些人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随时要取他们的性命。

　　奥古斯特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可还要靠对方带路去蹭吃蹭喝……找人呢。

　　见奥古斯特没反对，他越说越起劲，说：“我看，就是谁看艾伦·韦恩挡了他们的路。”

　　“可是艾伦·韦恩不是一直就在关注哥谭的民生福利问题吗？我在离开哥谭之前，还听说他打算出资创办一所学校，就专门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给他们读书的机会……这样还能挡住谁的路？”

　　在他们方才的交谈中，奥古斯特“无意间”透露了自己从小在哥谭长大，后来前往大都会求职，最近惨遭下岗，回来哥谭找机会的经历，而对方也对此深信不疑。

　　“正是因为如此啊！”

　　流浪汉抬起手就要拍奥古斯特的肩膀，却在手臂将要挥下去的时候，蓦地与奥古斯特对上了视线。

　　他讪讪地放下手来——他们这些在底层混迹的家伙，对于某些人或事的感受格外敏感，才说：“说不定就是因为他想收留那些人才招来了杀生之祸。”

　　“为什么？”

　　“因为……因为……”

　　流浪汉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说出个因为所以，最后才恼羞成怒地说：“他们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我还听说艾伦·韦恩在死前说过要重新规划哥谭的城建，说不定就是因为……嗯？你摸我干什么？”

　　流浪汉猛地往一旁蹿开，警觉地看着奥古斯特原本放在他后颈的手，活像在看一个图谋不轨的变态。

　　奥古斯特若无其事地收起手，将手揣回兜里，淡淡地说：“没什么，我刚刚以为看到了有东西掉下来。”

　　流浪汉还是很警惕，说：“什么东西？”

　　“猫头鹰，”奥古斯特耸了耸肩说，“后来发现是我的幻觉。”

　　流浪汉看了他好一会，才惊疑不定地说：“这样吗，是不是你嗑嗨了？不过最近我确实经常看到猫头鹰的身影……奇怪了，哥谭有这么多猫头鹰吗？”

　　“说不准，”奥古斯特说，“但最近哥谭实在有些不太平，我建议您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流浪汉变了脸色，说：“你什么意思？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显然他已经因为奥古斯特的一番话而警惕了起来，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恐惧。

　　看他的表情，恐怕不是觉得奥古斯特说的有理，而是认为会对他下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奥古斯特。

　　奥古斯特也看出来了。

　　他陷入了沉思。

　　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明明从没……没怎么干过坏事，怎么谁见了他都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这对吗？

　　见奥古斯特没有回答，流浪汉又后退了几步，借机远离奥古斯特，越走越远，生怕有人追上来。

　　奥古斯特没有跟上去，更没有追着大喊要他注意安全，而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毕竟对于这样的人，追在他耳边念是没有用的，说不定反而还会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

　　半晌后，奥古斯特将手从口袋里拿出：在他鲜血淋漓的手掌之中，赫然是一把飞刀——古董专业级的飞刀。

　　手腕翻转之间，飞刀闪过一丝沾染了血色的寒芒，将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照得浑浊了几分。

　　这把飞刀正是方才那位流浪汉在高谈阔论的时候，从暗处飞出来的。

　　对方选取的角度不可谓不刁钻，只是可惜奥古斯特的反应更胜一筹——这或许是这具身体在当警探时留下的条件反射，总之，他在飞刀没入流浪汉的脖颈之前，抓住了它。

　　流浪汉免于一死。

　　放在任何不知情的人来看，都会认为对方或许是惹到了哪个帮派，因此引来杀身之祸，但在得知了杀死了艾伦·韦恩的猫头鹰法庭的存在的奥古斯特眼里，对方会动手的原因也非常明显。

　　——因为流浪汉提到了哥谭的城建规划。

　　会因此对一个无辜之人过度警惕，并且痛下杀手的，也就只有猫头鹰法庭和它的利爪了。

　　但奥古斯特不解的是：这座城市有这么多人，他们总不能挨个监听，听到谁提起冤死的艾伦·韦恩或议论哥谭的城市规划，就派利爪灭口吧？

　　那么问题来了——刚才出手的利爪，是恰巧在此，还是在追踪奥古斯特，或者……是冲着哪个流浪汉来的？

　　总不能是刚好路过吧。

　　如果是，那奥古斯特反倒要好奇对方原本的目的了。

　　另外——下手的利爪好巧不巧，用的还是飞刀……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思绪转动间，奥古斯特反手将飞刀猛掷回去。刀锋擦过一只猫头鹰的翅膀，惊起几片零落的羽毛，最终狠狠钉入树干，发出低沉的铮鸣声。

　　猫头鹰受惊跳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声，将刚送到嘴边的蝙蝠也给放跑了。

　　逃出生天的蝙蝠发出短促而凄厉的嚎叫声，扑扇着残破的翅膀，挣扎着飞向天际。

翅膀张合之际，带起了一阵气流，发出了熟悉的声响。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自高处无声落下——是刚从另一场追击中脱身的蝙蝠侠，就连披风，都还带着冬夜的凛冽。

　　是的，在确定了阿玛迪斯没有事，而马丁·霍金斯也被康斯坦斯·阿卡姆及其女儿险些杀死，已经奄奄一息之后，主动将人送到了警局门口，自己也再次换上了熟悉的蝙蝠侠套装，重新翱翔于他熟悉的城市的夜空之上。

　　比起未来，过去的哥谭在硝烟之下，居然更温和一些。

　　或许是因为数量激增的猫头鹰发现竟然没有多少天敌，因而放松了许多，也得以让城市获得短暂的安宁。

　　当然，更重要的是，后世大部分超级罪犯的摇篮——哥谭大学，此时的威力还远没有那么强大。

　　蝙蝠侠落在奥古斯特数步之外，面罩白膜之下，目光扫过仍在颤动不止的飞刀，以及奥古斯特被飞刀划破的手掌。

　　“猫头鹰法庭，”蝙蝠侠的声音低沉得仿若砾石摩擦，他的语气十分笃定，“他们对你出手了？”

　　奥古斯特没有立刻回答。

　　鲜血滴落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而他的视线则是越过飞刀没入的方向，夜色稠密，天空像是被人用一块暗蓝色的幕布将这一方天地罩住了，在幕布里，似乎还有更多的眼睛藏匿其中。

　　“未必是针对我，”奥古斯特缓缓说，“也许他们只是在清理街道。”

　　蝙蝠侠向前走了半步，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愈发高大，他说：“你知道什么。”

　　“我对此知之甚少，阁下，”奥古斯特收回视线，眼神因寒冷之中的高热而有些涣散，但他的语气却异常清醒，“今晚很多人会睡不着——包括你和我。”

　　“什么意思？”

　　奥古斯特轻轻呵出白雾，忽然提起一件貌似毫不相干的事，说：“您知道哥谭疯狂星期四吗？”

　　“……什么？”

　　“韦恩家族在大教堂附近的救济协会，每周四会免费发放食物，也提供临时过夜的地方。”

　　蝙蝠侠垂下眼说：“知道。”

　　早在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就已对这段历史做过调查。

　　这当然也是他未来一直在做的事——只是彼时，他对这位惨遭谋害的先祖的全部了解，仅限于借其名义设立的各个基金会，以及那具被他亲手挖出来的骸骨。

　　而蝙蝠侠也因此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长辈怀有深切的敬意。

　　而真正置身于此，他才更清楚地感受到那份重量的来源——一个刚刚站稳脚跟的新贵，在毫无外部助力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决定，并坚持推行，已经足够伟大。

　　奥古斯特仿佛没有注意到蝙蝠侠身上低沉的气势，而是高兴地一抚掌说：“感谢好心的韦恩老爷——我今天的晚饭有着落了。”

　　在他动作的时候，还未凝结的血液脱离血管，在空中划过，似是一串血色的珠串。

　　本以为他会提及法庭，或者是在阿卡姆疯人院的事的蝙蝠侠，闻言沉默了一瞬。

　　他说：“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吃饭？”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质疑，奥古斯特耸了耸肩说：“当然了，阁下。别忘了从下船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又用没有沾血的手肘碰了碰蝙蝠侠，低声补了一句，像是自嘲，又像辩解，说：“您和那位可敬的德雷克先生，乃至阿卡姆先生，或许都有个铁打的胃。但我可没有——人总得吃饭。”

　　至于教父？

　　哈哈，它从上船到下船，就没有停止过吃东西的动作。

　　这么一想，回去还是得控制一下教父的饮食……最近对它的管控又有点放松了。奥古斯特心想。

　　见奥古斯特面色如常，转身就要走，蝙蝠侠从腰包里掏出一瓶由韦恩集团研发出来的止血喷雾扔到他手里，一甩披风，转身就要走。

　　奥古斯特接住止血喷雾。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看着转身就要走的黑暗骑士，奥古斯特还是例行关心了一下对方，说：“您接下来要去哪？”

　　蝙蝠侠果然顿住脚步——眼里早就没有了作为火柴马龙时的轻佻，他沉声说：“韦恩庄园。”

　　*

　　蝙蝠侠离开了。

　　奥古斯特继续往前走。

　　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位可怜却实在热心肠的流浪汉先生，对方其实已经给奥古斯特带了大半的路程，只要不是小聋瞎，顺着人声以及附近行人……尤其是着装打扮不那么体面的行人聚集的方向走，总能找到救济站的位置。

　　花不了多少时间，一瘸一拐的奥古斯特将一群眼神狂热且迫不及待的竞争对手……不对，是流浪汉，将他们甩在身后，掀开了大教堂后门的一片用来放风的厚重帘子。

　　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几乎是感受到温暖的瞬间，食物的香气、嘈杂却不显得刺耳的人声也飘进了奥古斯特的耳鼻。

　　他方才在街道上遍寻不得的流浪汉，乃至手头拮据的中年人，全都穿着厚重的棉服……当然，还有的干脆就将救济站的棉被裹在身上的。

　　这些人绝大部分手里都端着餐盘，站在餐台前挨挨挤挤地排着队打饭，很快一个刚端上整盆食物的餐台前就排满了长队，不时传来压低了声音的抱怨和纷争。

　　而在周围，或者说更靠里一点的位置，则随意地安置了不少铁床，以及集装箱堆积在一起的，类似码头那种小型聚落一样的小房间，不少人就靠坐在铁床或者是那些集装箱里，有的干脆睡觉，而有的则围在一起打牌或者聊点什么，动作稍大一些，就让这些铁皮制成的东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更少一部分人则神色匆匆，抱着东西或四处奔走，看起来像是在救济站帮工的人。

　　整个场景看起来有序而又带了些焦灼感。

　　但着实吸引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参与进去，成为这吵闹人群的一员。

　　奥古斯特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叫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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