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你的老妈，千变万化

听到这话，提摩西下意识看向了阿玛迪斯。

　　他原以为被戳中这件事，对方多多少少会有点惊慌失措，再不济，也不应该毫无反应。

　　但可惜，他失望了——阿玛迪斯还真的对此毫无反应。

　　他就真的像是妻女被杀了一样，大脑已经愤怒得无法处理更多的事情。

　　阿玛迪斯看着眼前的蝙蝠——这只似乎已经彻底被他当成了马丁·霍金斯化身的蝙蝠，冷冷地说：“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居然还敢提到我的母亲？”

　　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让提摩西一时间没敢大声说话，但他实在憋得难受，于是没忍住凑到奥古斯特耳边，小声地问他说：“他没否认他杀了他父亲？”

　　“如果我们没有同时出现幻听的话，他确实是没否认。”

　　“所以他确实杀了自己的亲人？”提摩西皱着眉说，“但他的母亲……日记里明明……”

　　“我不清楚，”奥古斯特不置可否地说，“我们只需要知道他的精神有很严重的问题，而精神病人的话都不可信，就行了。”

　　他的点评可以说是相当不客气了，但凡被点评的人听到这话，多少都会有点火气，但阿玛迪斯显然已经彻底被滔天的怒火魇住了，不仅对外界的声音毫无反应，甚至还冲着地上的蝙蝠拳打脚踢。

　　提摩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堪称滑稽的动作，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即使是在人才辈出的21世纪的哥谭，这样的神经病还是相当罕见的。

　　他看着发出尖笑，却又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蝙蝠，又看了看奥古斯特，张了张嘴巴试图说点什么，却在目光触及到奥古斯特的手杖头前方嵌着的装饰，没忍住说：“这个骷髅头……还挺独特。”

　　他总感觉这枚小巧的骷髅头带着几分邪性，并且他可以肯定，这个东西无论出现在哪里，都必定会成为视线的焦点……可为什么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这一点呢？

　　奥古斯特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也跟着低头看了看手杖顶端的骷髅头，似乎感受到了骷髅头传出来的怨恨，笑了笑说：“这是我之前在一个叫柯林斯的连环杀手的身上找到的——好看吗？”

　　好看吗？

　　阴得没边了吧。

　　提摩西的面部抽搐了几下，实在没法昧下良心说出一句赞同的话。

　　他这边陷入无语，不远处的火柴马龙也注意到了这枚骷髅头，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观察追问奥古斯特了——阿玛迪斯似乎在殴打蝙蝠的过程中得到了什么启发，安静了好几秒，很快就拎着蝙蝠的两只翅膀，擦过火柴马龙的肩膀，往走廊更深处走去。

　　火柴马龙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撞了一下，但他没有被撞退，而是自主转过身去，顶着阿玛迪斯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紧接着，火柴马龙瞥了一眼缓缓朝自己踱步的奥古斯特说：“你对此早有预料。”

　　他的语气很笃定，显然，他早就对奥古斯特这个走到哪都要搞事的个性有了深刻的了解。

　　奥古斯特直呼冤枉，说：“您误会了，这次真不是我干的。”

　　眼看阿玛迪斯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之前，火柴马龙不得不迈步跟上，一边走一边问：“那是谁？”

　　奥古斯特朝着提摩西招了招手，又低头看了一眼嵌在手杖顶端的骷髅头，感觉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舒服，于是愉悦地说：“可能是阿玛迪斯做了噩梦吧。”

　　火柴马龙轻嗤一声说：“噩梦？”

　　即使是这个时候了，他依然在坚持这个身份的人设没有动摇，奥古斯特都有点佩服对方了。

　　不过火柴马龙很快收敛起表情，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词，淡声说：“噩梦——又是梦？”

　　别的不提，自从奥古斯特来到这里后，“梦”这个词的存在感十分的强烈，这让他不得不多心。

　　不过奥古斯特也并没打算瞒着他，于是说：“您还记得之前在那座小镇里，被一网打尽的罪犯吗？”

　　“记得。”提摩西跟在他们旁边，也加入了这场对话，“很多人说是那两个巡警断案如神目光如炬才发现的，不过有几个人……主要是那家旅馆的老板和酒保，都说真正把他们撂倒的是你。”

　　火柴马龙也知道这件事，说：“你干了什么？”

　　“这场交流会的发起者是一个叫柯林斯的人……哦不对，”奥古斯特看着忽远忽近的阿玛迪斯的背影——他的四肢已经开始变得不太协调，高抬腿大摆手，就像是戏剧演员一样，“按照梦之国度的居民的说法，他是一个梦。”

　　“梦？”

　　虽然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连哥谭一座小小的城市也藏了数不清的奇人异事以及各种怪物道具，但听到这个，提摩西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

　　“梦能变成人？”他说，“还会利用自己的能力杀人？他是噩梦，对吧……他的能力是什么，制造恐怖的幻觉吗？就像是阿玛迪斯一样？他现在在哪，还在这里吗？”

　　他的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奥古斯特一下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感觉到手杖顶端传来的巨大斥力，奥古斯特似笑非笑地用食指点了点手杖，这股斥力立刻消失了。

　　他挑了挑眉——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识相，才回答提摩西说：“是，我听到的说法是，柯林斯其实是噩梦的化身，他逃离了梦之国度，在人间杀戮……呃，按照他的说法，应该是满足自己的个人价值？”

　　“杀人算什么价值，”提摩西叹了口气说，“这么听来，梦也和凡夫俗子没有什么差别——他的这套说辞，和那些最下流凶残的杀手没什么两样。”

　　“毕竟梦也是依托于智慧生物而诞生的嘛，”奥古斯特笑眯眯地说，“这很正常……只是作为一份工作来看，他并不合格，所以下岗了。”

　　火柴马龙蓦地发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说他下岗了，没说他消失了，”火柴马龙说，“所以，他现在在哪？”

“不，他确实消失了，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消失的，”奥古斯特笑了起来，“所有人都能作证——他变成了一摊沙子。”

　　“他们说是你做的。”火柴马龙说。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奥古斯特说，“真要算起来，应该算是睡魔陛下的手笔。”

　　只不过他变成沙子后成了什么东西，又去了哪，这你就别管了。

　　不过奥古斯特相信火柴马龙多半已经猜到自己手杖柄上的这枚小骷髅脑袋和柯林斯脱不了干系了。但对方不追问，他也不承认，大家还是像以前那样心照不宣，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至于什么回旋的余地，奥古斯特也不知道——谁能猜到蝙蝠侠到底在想什么呢？

　　而另一边，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提摩西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他的视线也一直追着阿玛迪斯没有离开。

　　眼看阿玛迪斯抓着蝙蝠越走越深，甚至走到了没有光线的地方，并且脚步一拐，走进了一间门廊狭窄的房间，他也一下反应过来说：“是那间密室——后来我们就是在这里找得到他的尸骸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阿玛迪斯的。”

　　“这么巧，”奥古斯特看着消失在门框之后的阿玛迪斯的衣角，轻声说，“我在穿越时空之前，最后看到的，也是这间密室。”

　　听到这话，曾经在这间密室亲眼看到他尸体的火柴马龙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随着他们的靠近，三人逐渐嗅到了门内传来的血腥气，以及似有若无的电器烧焦的味道。

　　此时在昏暗的光线下，阿玛迪斯的身形被光线拉长，对折，最后投射在地面上，影影绰绰地，又高又瘦，就像是一条瘦长的鬼影。

　　奥古斯特闻着这股烧焦味，若有所思地说：“其实，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曾经在现代的阿卡姆旧宅找到了一张电椅，电椅上面刻着一些与宙斯有关的隐喻的文字。这说明……”

　　“说明阿玛迪斯的精神问题并没有得到抑制——他确实想要治愈这些病人，但他一直没有放弃电抽搐疗法，或者说，”火柴马龙沉声说，“他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么想要拯救这些罪犯。”

　　他最想要的，反而是在这些人身上满足自己的施虐欲望。

　　或许在今天之前，他的潜意识里还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施虐欲的层面，但在听说了自己妻女的死讯后，他绝对会——

　　提摩西探出脑袋往里面看了一眼，说：“他要杀人？”

　　此时的阿玛迪斯将蝙蝠恶狠狠地掼在一张躺椅上——并且用几条束缚带将蝙蝠牢牢困在椅子上，随后将椅子上延伸出来的无数电线一一连接上。

　　只要眼睛没瞎，都会认为，他打算电击这只蝙蝠……呃，被他当成马丁·霍金斯的蝙蝠。

　　“我们该阻拦他吗？”

　　提摩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还没等他做出决定，就听到奥古斯特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您要杀了他吗？”他从提摩西身后走出来，温和地问道，“就在您曾经立誓过的地方？”

　　提摩西一愣，说：“立誓？”

　　“阿玛迪斯和我说过，他想尝试挽救这些站在悬崖边缘的可怜人。于是在他的母亲去世后，站在这栋房子里发誓，说自己一定要为此奉献上自己的一切。”

　　火柴马龙目光紧紧盯着奥古斯特的一举一动，一边分神回答提摩西的问题。

　　听到这话，提摩西看着把蝙蝠当成马丁·霍金斯，还要把人家电死的……呃，精神问题疑似比这栋房子的所有人都要严重的阿玛迪斯，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了两步的奥古斯特也听到他的话了，在心底暗忖说，现在阿玛迪斯的事业名誉岌岌可危，老婆孩子也不知道去哪了……反正在他看来是死了。

　　这么看来可不是为此献上了一切吗？

　　这些想法在他的心底犹如蜻蜓点水一般掠过，他很快压下这个有点地狱的想法，看着双眼通红的阿玛迪斯，说：“因为阿卡姆夫人的死，您曾经在她的墓前发过誓，说一定要将自己的毕生都奉献给治疗精神疾病这一事业，您还记得吗？”

　　这会提到他的母亲……也可能是提到了他的梦想，总之，阿玛迪斯的精神似乎集中了几分，他看着奥古斯特，喃喃说：“奉献？”

　　说着，他居然笑了出来，说：“你说奉献？我为这家疗养院奉献了一切，让绝大多数人免于死刑，可回报我的是什么？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孩子，我的小哈莉，她才七岁——可现在已经死了！尸骨无存！”

　　“等等，”提摩西总算知道哪里不对了，“尸骨无存？也就是说你压根没看到她们的尸体？”

　　阿玛迪斯瞥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奥古斯特身上，仿佛压根没听到他说话。

　　感受到提摩西怨念的视线，奥古斯特不得不重复了一遍说：“你没看到她们的尸体？”

　　阿玛迪斯的听力好像忽然间恢复了，瞪着眼睛回答说：“对——马丁·霍金斯，他这个渣滓！他曾经警告过我，他一定会报复我，我告诉他我等着，但我以为他只会对我下手，可没想到，我没想到……他说他吃了她们！把她们吞吃入腹了！”

　　说完，他怔怔地往后退了几步，说：“这就是报应——我的报应。”

　　“什么报应？”奥古斯特问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躺在电椅上奄奄一息的蝙蝠居然又说话了：“报应，你是说你杀了我的报应吗？”

　　所有人循着声音望向电椅，却悚然发现那只蝙蝠的身形居然再次发生变化——就像是一团史莱姆橡皮泥一样，不断蠕动、起伏，最后定格为人类的形状。

　　随后充满褶皱的皮肤，深刻又独特的面部特征……最后，它变成了一个女人。

　　一个……

　　“妈妈？！”阿玛迪斯失声叫道，“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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