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亚伯该隐

教父在“这些”一词上特地加了重音。

　　一人一熊的思维频道总算在这一时刻连接到了一起，火柴马龙似乎听懂了它的话……当然，极有可能是猜的，总之，他淡淡地说：“我发现这里的茶点都被下了药。”

　　当然，也不是什么毒药，而是一些含有石佐匹克隆的成分的东西。

　　这类药物一般情况下起效非常快，但如果与高脂肪餐食，也就是奶油浓汤、蛋糕之类的食物同时服用，会显著延缓药物的吸收。

　　在进食的前后或许不会感觉到明显的困意，但在之后，尤其是他们结束了持续将近半天的研讨会，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放松下来之后，困意就会立刻席卷而来。

　　这也是楼下那些人在往后的交流会流程里越来越提不起精神的原因。

　　这当然很合理——毕竟任谁来看，那都只是一群饱受六个小时的知识冲击的学者们。

　　哦不，甚至还有不少企业家和记者。

　　正常来说，一般人参加了这样高强度的研讨会，散场后都会感到疲惫，但也难免会有一些高精力人士，或者是求知若渴的学者，在离开后依旧精神抖擞，会迫不及待地对自己今日的收获进行总结归纳。

　　更别说……在近几十年来，这世上还有大部分人因为战争（睡魔被囚）而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

　　当然，这个症状在墨菲斯被解救出来后，就已经逐渐有所缓解。

　　“所以，这就是下药的人的目的？”教父表示难以理解，“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有个好睡眠？这人有毛病吗？”

　　火柴马龙也想知道这个问题，但他只要稍一思索，就能从周围人的精神状态，以及伯吉斯庄园里那些人讳莫如深的态度，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这就是背后的人的目的，”他笃定地说，“他想要趁着这场研讨会结束之后，做些什么。”

　　而最不容易引人注目的办法，自然就是大家都睡熟了。

　　可为什么会是这些人呢？

　　和“睡眠”有什么关系吗？

　　火柴马龙和教父同时皱了皱眉。

　　“除此之外，我并没有找到任何形迹可疑的人。”

　　火柴马龙皱了皱眉，感觉事情并不简单——魅影陌客说过，找到奥古斯特后，他得自己找到回到21世纪的办法。

　　按照奥古斯特的说法，最好就是帮他解决手头的问题，然后两人……两人一熊就能借助那道将奥古斯特传送过来的神秘力量再传送回去。

　　两人对过线索，抛开对方特意隐瞒的一些事，火柴马龙也大概能知道，他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与阿玛迪斯·阿卡姆，以及那个叫墨菲斯的“神明”有关的线索。

　　一般来说，是帮他们完成什么事……？

　　墨菲斯那边是奥古斯特在处理，他这边……阿玛迪斯……

　　他刚刚说过，自己能将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马丁·霍金斯改造成正常人，但就算是在21世纪，也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样的反社会型罪犯改邪归正……除了某种不太人道的办法。

　　火柴马龙的眼神变得冰冷了几分。

　　*

　　奥古斯特这边，他刚从床上坐起来。

　　小憩了二十分钟，他感觉自己好了不少。

　　在刚回到旅馆的时候，他因为浑身疼痛，脸上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导致坐在吧台后战战兢兢想和他打招呼的旅店老板和酒保被他面无表情的气势吓了一跳，于是讪讪地收回手，没有说话，就这么目送他游魂似的回了房间。

　　倒是老板嗫嚅着嘴唇，似是忍不住想要提醒他。

　　奥古斯特在上楼之前，用余光瞥了他们一眼，就猜到他们大概已经知道阿尔文死去的消息了，只不过阿尔文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旅馆，就算他们要报警或者找麻烦，也没有任何证据。

　　于是他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往楼上去。

　　眼看他就要上到二楼，老板总算忍不住了，不顾酒保的阻拦，朝着奥古斯特喊了一声“请等一下”，便急急跑到奥古斯特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今晚睡觉请务必关好门窗，无论发生什么，天亮之前都不要外出。”

　　说完后，便像是个羞涩的少女，松开了奥古斯特的手臂，恋恋不舍地往吧台走去，一边走，还不断回头看着奥古斯特。

　　只有被看着的奥古斯特本人知道，对方眼里充满了求助的意味。

　　奥古斯特听到老板的话，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坐在楼下一个小隔间里的人——一共三男一女，他们刚刚收回对旅店老板打量的视线，座位靠外的那个瘦高个也刚将手从后腰拿出。

　　如果奥古斯特没看错的话，那一闪而过的轮廓，应该是一把枪。

　　奥古斯特在那四人看向自己之前收回了视线，又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回房间。

　　房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楼下爆发出一阵喧哗的笑闹声，以及一句隐隐约约的“柯林斯，你胆子也太大了”。

　　奥古斯特没有多想，回到房间，确保屋内没有人进来过后，他连外套也没有脱，就径直往床上倒去，好好休息了一下。

　　感觉到自己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便迫不及待地坐起来，走到桌子面前，将口袋里那本书掏出来，平摊放在桌面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从伯吉斯庄园顺出来的钢笔，再次在异国他乡开始了翻译工作。

　　就在他翻译工作过半，眼看就要得到答案，知道那只死鸟……那团被他召唤出来、可疑的异界生物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的时候，视线忽然模糊，眼前的字忽然如奶油般融化开，向四面发散，最后视线中只剩下一个个颜色浅淡模糊的、会扭动的线条。

　　奥古斯特眼皮一跳：“……”

　　不是，他也没吃菌子啊，怎么就中毒……

　　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奥古斯特眼皮一沉，浑身乏力，窗外一阵风吹进屋里，直直朝着奥古斯特身后飞去。

　　好吧，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反正睡十五分钟是睡，再睡十五分钟一样也是睡，仔细来说都没差别。

　　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呢。

　　奥古斯特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任自己的眼皮合拢，脑袋一垂，一声不吭地就进入了睡眠。

　　“啪”的一声响起，窗外飞进来的风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灯泡的开关。

　　刚亮起没多久的房间，再次陷入了昏暗。

　　屋内之人已进入酣眠……大概。

　　而在此时，旅馆一楼的门外，传来了刹车的声音。

　　——有新客入住。

　　*

　　奥古斯特睁开眼睛。

　　他此时正躺在木质的地板上，浑身骨头都被硌得难受，还没等奥古斯特思考这里是什么地方，就看到一只黄色的石像鬼双手托着比他以往见到过的其它石像鬼雕塑还要圆润的下巴，好奇地打量着躺在地上的人——是的，正是奥古斯特。

　　而在几步之外，一个戴着眼镜、发丝朝上竖起的瘦弱男人捧着一本比他的脸还要大的书，一边记录，一边念念有词。

　　在瘦弱男人的对面——一扇敞开的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肥胖男人。

　　“亚伯，我说了，如果我想听什么蠢话，或者什么‘旋转的东西’之类的流言，我会问你的，”瘦弱男人没好气地说，“我想要的只是这里东西的清单。”

　　这下奥古斯特看明白了——合着那个被称为亚伯的男人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而瘦弱男子是客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站位居然这么奇怪。

　　但很快，奥古斯特就理解为什么了。

　　那个被称为“亚伯”的男人结结巴巴地回答说：“嗯，嗯，那样的话，这里、这里有我，还、还有这房子，还有、还有瓶子、瓶子里的小鬼。”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也许，也许地下室里、有、有不能说的脏东，东西，不过我从来都没，没下去过。”

　　听到动静，那只原本还在打量奥古斯特的石像鬼扑棱着翅膀飞到亚伯的肩膀上坐下，发出了一声……带着颤音的，“咩”。

　　好家伙，原来石像鬼的叫声是这样的……堪比壮汉嘴里冒出萝莉音，太诡异了。奥古斯特没忍住在心底吐槽道。

　　“哦哦，对，”亚伯像是想起了什么，说，“我似乎、似乎忘了介绍，这，这是我的宝贝儿……它叫格蒂。”

　　被称为“格蒂”的石像鬼亲昵地蹭了蹭亚伯的脑袋，对他的络腮胡视而不见。

　　那个瘦弱的男人却对此习以为常，他低头快速书写着什么。

　　“你，亚伯——在神秘小屋，瓶中的小鬼——在地下室的脏东西，名叫格蒂的石像鬼——新来的……一万零六十一，一万零六十二……谢谢你，亚伯，除了……”后面有几个单词被他含糊地略了过去，奥古斯特听不太清楚，“其它似乎一切正常，不过也别再瞎传那些谣言了行吗？你真的给我的工作带来了很多麻烦。”

　　好家伙，奥古斯特直呼好家伙，这是撞上人口普查了？

　　不对，他现在应该在梦之国度……那应该是神口普查？还是什么梦人普查……好诡异。

　　“唔，好吧，”亚伯讷讷地挠了挠头说，“那，里面那，那个人，应该算，算在内吗？”

　　“不算，”瘦弱男人“嘭”地一下将厚重的书合上，转过身，毫不客气地看着奥古斯特说，“你听得也久的了——陛下已经等你很久了，我奉命带你去找他。”

　　被抓个正着，奥古斯特也不慌，而是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礼貌地冲着眼前的两人微微一颔首，说：“久仰大名了，亚伯先生，该隐先生，以及格蒂——顺便一提，感谢您的好心收留，亚伯先生，您果然如《圣经》里一样，正直而又善良。”

　　瘦弱男人轻哼一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这并不难猜，”奥古斯特没有卖弄自己的习惯，只是谦和地笑了笑说，“无意冒犯，您和《圣经》中的形象很不一样——而且二位关系似乎很不错。”

　　一旁的亚伯有些受宠若惊地说：“真的吗？”

　　该隐则抽了抽嘴角说：“虽然我很想说《圣经》有不少胡扯的地方，但这点还是没错的——我俩关系并不好。”

　　听到这话，亚伯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好吧。”奥古斯特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并没有反驳。

　　他主动走到该隐身后，说：“劳烦您带路了——我想睡魔陛下应当等了我许久？”

　　“不算久，”该隐示意亚伯让开，“我的人口普查到这里正好结束，跟我走。”

　　他走出亚伯的神秘小屋，又在离开前给对方的口袋里塞了点什么，亚伯顿时喜笑颜开，那张络腮胡脸看上去居然有些孩童一般的纯真。

　　奥古斯特在离开前冲着亚伯露出一个微笑，便举步跟上。

　　该隐的脚步很快，看上去并没有要特地等奥古斯特的意思，奥古斯特也不在意——反正他也能跟上。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来自传说中的、属于神明的梦之国度。

　　这个国度就像是一个色彩斑斓的童话世界，无论是风景还是建筑，都充斥着属于人类幻想中的各类元素：湍急河流上的独木桥、矮人居住的石屋、身穿铠甲站岗的中世纪骑士……甚至还有在制作假人的假人。

　　不过他们越往前走，周围生机盎然的景色就逐渐变得荒芜了起来，树木变得干枯，河流变得干涸，就连天空飘着的、这个国度中最大的那座城堡——属于睡魔的国度，都变得黑压压的，看上去格外灰败。

　　“看起来，睡魔陛下现在还没有得到充分的恢复？”奥古斯特试探性地说，“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似乎有些疲惫。”

　　该隐瞥了奥古斯特一眼，抓着他的手往前一踏步，还没等奥古斯特反应过来，眼前就一花，再回过神来，两人就已经站在了那座属于睡魔的领土之上。

　　“陛下，我清点完了，”该隐松开奥古斯特的手，推开了眼前的门说，“还有您的客人，也到了。”

　　“哦？”昏黑的房间里，苍白的神明毫不在意地坐在台阶上，听到该隐的话，他抬起头来，一双灿金色的眼睛闪烁着亮眼的光芒，说，“很好——我想你已经完成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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