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祝你好梦

阿玛迪斯放下心来，顺着奥古斯特刚刚的话往下说，表情颇有些唏嘘和愤怒：“是啊，不知道是谁，居然对韦恩先生动手，说不定是他的商业对手……现在不少人都说是他精神失常，自己跌落到下水道里去的，可我听说，他极有可能是被人活活刺死的。”

　　很显然，阿玛迪斯也怀疑是有人杀了艾伦·韦恩。

　　但可惜猜得不对。

　　任他怎么也想不到，哥谭之下，居然还有一个这么庞大的组织。

　　不过奥古斯特起的这个头明显调动起了对方的情绪，甚至因为两人对艾伦·韦恩一案的共识，阿玛迪斯此时看向奥古斯特的眼神里的警惕和隔阂瞬间淡了许多。

　　见这会时机正好，奥古斯特嘴角微微一挑，忽然将话题转到了阿玛迪斯身上说：“我听说您将‘疯狗’马丁·霍金斯转移到了哥谭的疗养院去？”

　　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对此人的厌恶。

　　奥古斯特坐的位置离壁炉更近一些，也将他的侧脸烘得有些发烫，熏得叫人有些昏昏欲睡。

　　奥古斯特下意识眯了眯眼，没有忽略阿玛迪斯脸上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

　　很显然，他对于奥古斯特知道这位马丁·霍金斯这件事并不惊讶——此人曾是奸杀了数十位女性的连环杀手，不仅如此，在杀害了目标后，他还会将受害者残忍地肢解，以此达到发泄的目的。

　　他也因此在大都会名声大噪……各种意义上的。

　　而奥古斯特则是从捡到的日记里了解过，此人和阿玛迪斯的第一次见面，正是在大都会州立医院。

　　当时他告诉阿玛迪斯，自己杀害并将这些女性残忍地肢解，是因为他收到了圣母玛利亚的旨意。

　　他认为，“女性是肮脏的，是一切罪孽的源头”。

　　而这也促使了阿玛迪斯下定决心回到家乡开设一家精神病院，帮助更多的人。

　　至于帮了什么……

　　奥古斯特似笑非笑地看着阿玛迪斯。

　　一旁的火柴马龙收回了视线，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他确实有些……”阿玛迪斯皱着眉，一时间居然没想到该怎么形容这个棘手的家伙，“难以教化。”

　　“我听说有一种学说认为，有的人天生缺乏羞耻感，兴趣嗜好、欲望性情都异于常人，就连行为也受偶然动机驱使，”奥古斯特说，“或许，他就是这样的人？”

　　阿玛迪斯皱了皱眉。

　　奥古斯特说的正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只可惜这个说法直到这个时候都还没有一个系统性的理论。

　　不过，早在1835年，一位英国精神病学家J.C.普里查德就提出过类似的精神疾病概念，他将这一疾病称为“悖德狂”，这也是病态人格的前身概念，只可惜他的理念引发了关于“道德堕落是否属于精神疾病“的持续争议，导致直到这个时候，也依然没有得到广泛的认可。

　　奥古斯特提起这个，阿玛迪斯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曾经尝试和他进行沟通，但可惜失败了，于是我尝试了一些……另类的办法，”他说，“最开始确实有些用，但很快，他就开始脱敏……”

　　他没有说用的是什么办法，但不巧的是，奥古斯特刚好在穿越来之前，就在阿卡姆的废弃老宅里触发过相关的幻觉，因此很快便反应过来——是电椅。

　　说起来，如果阿玛迪斯能活到21世纪，说不定也能得到一个“电击小子”的绰号……奥古斯特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

　　不知道他在走神的阿玛迪斯还指了指一旁的火柴马龙说：“原本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他出现了……我得承认，在某些时候，武力确实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顿了顿，又笑着补充说：“不过尽管如此，现在马丁·霍金斯最恨的人，恐怕还是我。”

　　听到他的话，奥古斯特想到了什么，和火柴马龙对视一眼，对方眉头紧锁，显然也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恕我冒昧，‘疯狗’霍金斯一定想要报复您，”奥古斯特表情严肃地指出，“可如果他只杀女性，那么，在您离开哥谭的这段时间里，他最有可能报复的人……”

　　听到这里，阿玛迪斯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惊慌失措和恼怒，但很快便归于平静，他淡淡地说：“疗养院里还有不少员工，除此以外，我还给康斯坦斯留下了一把枪，如果‘疯狗’轻举妄动，她就可以开枪杀了他。”

　　康斯坦斯·阿卡姆，正是阿玛迪斯那留守在哥谭的妻子。

　　由于没有收集到更多阿玛迪斯·阿卡姆的日记碎片，奥古斯特并不知道“疯狗”霍金斯有没有动手，但凭借阿卡姆家族人丁凋敝的样子，料想他们这一代的结局恐怕不会很好。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隐蔽地叹了口气。

　　尽管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让对方感到不悦，但奥古斯特想了想，还是劝说：“但有些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我想，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的了……学术交流会总会再召开第二次，说不定下次召开的，还是以罪犯为主的交流会也说不定呢？”

　　这反而更适合阿玛迪斯。

　　但想也知道，对方在来到这里之前恐怕就做过权衡了，奥古斯特的话恐怕也只是让他徒增不满。

　　不过奥古斯特也不在意，说完后他也没有再看阿玛迪斯难看的脸色，而是对着坐在角落的一个女人礼貌地眨了眨眼说：“我开要一间房，女士。”

　　那位女士惊讶地挑了挑眉说：“你找错人了吧？”

　　“没找错，”奥古斯特笑着说，“难道您不是这家旅馆的老板吗？”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说：“你怎么认出来的？”

　　说着便朝着酒保打了个手势，让对方去安排房间。

　　吧台附近的阿玛迪斯也一脸惊愕，显然他也没有预料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士居然是旅店的老板。

　　火柴马龙则是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早在决定下榻这家旅馆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这里的情况摸清楚了。

　　迎着其他人探究或惊奇的表情，奥古斯特心说这难道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但想也知道，如果把这句话说出来，对方恐怕会认为自己在搪塞她，说不定还会因此产生更多的纠缠，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此避之不谈，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放在对方面前，颇为讨巧地眨了眨眼说：“这个够吗？”

　　旅店老板挑了挑眉说：“够——这是打哪来的？”

　　有句话说得好：在你不想回答的时候微笑就好。

　　奥古斯特于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说话。

　　而他的沉默似乎也给了对方一种讯号，原本还面露好奇的旅店老板很快收敛起笑容，谨慎地说：“好吧，其实我也不是很好奇——您的房间在角落。”

顿了顿，没等奥古斯特说话，她快速描补道：“您也知道最近小镇上即将召开一场学术交流会，来这的人一下多了起来，这已经是最后一间房了……那是马特的房间，他最近不在镇上，所以请您不要介意房间简陋，我可以保证里面绝对干净。”

　　“当然，十分感谢，”奥古斯特温和地说，“祝您今晚有个好梦。”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女士忽然哂笑一声说：“好梦？我已经失眠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也是她这会不睡觉，还坐在这里假扮客人的原因。

　　“今日不同往昔，”奥古斯特意有所指地说，“相信我，从今晚开始，您所‘梦想（dream）’的一切都会回来。”

　　“那就借你吉言吧。”

　　旅店老板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很快，无人说话的旅馆一楼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壁炉燃烧的声音。

　　几息之后，一道时轻时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手杖点地的声音缓缓远去。

　　角落旅店老板在他离开后依旧呆坐了许久，直到坐在吧台的两位客人离开，她都没有动作。

　　直到酒保将杯子放在柜子里的声音响起，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揉了揉眉心，已经失眠了许久的人这会居然早早就出现了困意。

　　旅店老板怔了怔，脑海里不期然想起了那位撑着手杖的客人的声音，她垂下眼，干脆撑着桌面站起来，朝着酒保说：“这里就交给你了。”

　　酒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于是转身朝着房间走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客人留下的金币。

　　今晚，说不定真的能睡着呢？她想。

　　如果能睡着，一定能做个好梦……再见到她那离奇又精彩的梦境。

　　她知道神明并不存在，自己长期无法入睡的症状，在医学上也有个确切的名称——失眠症，这一种可以被解释、被记录的生理现象。

　　然而，在无数个无法入眠的夜里，她偶尔也会任由自己奢侈地幻想，如果能够睡着，是否能顺着梦境，窥见过往的一瞬。

　　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

　　她躺在床上，眨了眨愈发沉重的眼皮，在心里默默祈祷——

　　神啊，请让我睡着吧，我想做梦，我要在梦境里徜徉，就像克里斯托弗·伊利奥波里先生那样。

　　她想。

　　在她的眼皮彻底合上的瞬间，一阵风顺着窗缝爬了进来，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就像梦一样温柔。

　　*

　　“梦梦梦，该死的梦！”

　　伯吉斯家族盘踞的庄园内，早就缓过神来的亚历克斯在自己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而他的副手麦盖尔，以及骑士团的团长正一脸难色地站在面前，没有说话。

　　亚历克斯却依旧余怒未消，他用力一拍桌子，桌面上的墨水瓶里的墨水都被溅出来了几滴，但他却没有在意，而是指着门口的方向说：

　　“我只是让你们找一个虚弱得几乎快死掉的人而已，告诉我，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麦盖尔和团长苦笑连连，他们也觉得纳闷好吗？

　　作为被亚历克斯后来吸纳进来的成员，他们对于罗德里克·伯吉斯神神叨叨的说法其实也只是半信半疑，但当时那个被困在方寸之地的苍白之人就这么当着他们的面消失了，这让他们内心仅存的侥幸也跟着消失了。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能凭空消失的人，他们要怎么找？

　　亚历克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事实上，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亲眼见过父亲欺骗那位皇家博物馆的馆长，夺得《抹大拉之书》，召集人手召唤那位梦境之主。

　　也是在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所谓的神明，也会在人类轻声念出的咒语、亲手刻画下的扭曲图案里感到无力，这就导致了他对神明的敬畏之心一时间降到了最低。

　　而这会父亲骤然离世，被困住的神明也逃了出去，亚历克斯同样也害怕来自神明的报复，于是他那聪明的脑瓜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既然父亲可以将他囚禁起来，难道我就不可以吗？”他双眼放光，“去，你们去把那本什么书给我找来！”

　　麦盖尔和团长对视一眼，一脸茫然。

　　“您说的是什么书？”麦盖尔殷切地问，“我们这就去找来。”

　　听到这话，亚历克斯也为难起来——当时皇家博物馆的馆长来找父亲求助的时候，确实带来了一本书……可是那本书父亲看得很紧，就连自己也不能接触。

　　亚历克斯还记得，当时父亲的尸体旁边，确实掉落了一本书……

　　亚历克斯精神一振，一把抓住麦盖尔的肩膀说：“去，就在密室里面，去找——”

　　麦盖尔心领神会，快步走出去，亲自带着几个亲信去找书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亚历克斯怎么也不敢入睡，他强撑着精神，目光炯炯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很快，麦盖尔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我们没有找到书。”

　　亚历克斯眉头一竖，刚要发火，就听到一旁的骑士团团长若有所思地说：“阿尔文先生是不是对这些奇异的东西很感兴趣？”

　　亚历克斯立马反应过来——当时阿尔文也在现场，会不会是他偷偷把书拿走了？

　　他刚要去找阿尔文，就听到一位堂妹快步跑过来，急声说：“阿尔文不见了！”

　　这下亚历克斯真的要跳起来了，他近乎失声地叫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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